第155章 风语墙角的野菊(2/2)
“坐,”江小鱼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这里有些旧档案,需要重新抄录。你字写得好,帮个忙。”
阿豆点点头,默默坐下,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开始抄录。
他写字很快,但手很稳,字迹工整。只是每隔一会儿,左手就会不自觉地抬起来,摩挲一下袖口——那个动作很细微,像痒,像习惯,但江小鱼看见了。
他看见阿豆左手袖口边缘,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像血迹又像药渍的痕迹。
他也看见,阿豆抄写时,左手中指的指节——那个畸形凸起的地方——偶尔会渗出极细的血珠。
一滴,两滴,三滴……
血珠滴在纸上,晕开,形成小小的、暗红色的斑点。
但那些斑点……在扩散时,隐约形成了某种图案。
不是随机的,是符号。
江小鱼认出来了——那是黑市密文,用来传递简短信息的暗码。符号的意思是:“母危,需药,延三日。”
他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
“阿豆,”他开口,声音很温和,“你娘最近身体怎么样?”
少年浑身一颤,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还、还好……”
“我听说她咳血,”江小鱼推过一碗早就准备好的热粥,“今早特意让厨房加了新采的雪山白莲,止咳的。你趁热喝。”
阿豆盯着那碗粥,手开始发抖。
粥很香,热气蒸腾,里面确实飘着几片半透明的白莲花瓣。
他伸出手,想接,但手抖得太厉害,碗在指尖摇晃,差点打翻。江小鱼伸手扶住碗沿,稳住了。
“小心,”他说,声音依然温和,“粥还烫。”
阿豆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但没哭出声,只是用力咬了咬嘴唇,接过碗,低头,小口小口地喝。
喝得很慢,像在吞咽刀子。
喝完,他把碗放回桌上,手还在抖。
“谢……谢谢领主。”
“没事,”江小鱼收回碗,“继续抄吧,不着急。”
阿豆点头,重新拿起笔,但这次,他左手不再摩挲袖口,只是紧紧握着笔杆,指节发白。
抄完一页,他起身告辞,低着头退出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江小鱼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对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塞拉菲娜说:
“派人暗中保护他母亲。还有,给续脉散的药引……剂量恢复正常,但别停。”
“领主?”塞拉菲娜皱眉,“他是内鬼——”
“内鬼也是人,”江小鱼打断她,“而且是个被逼无奈的内鬼。逼他的人……手里握着他母亲的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先别动他。让他继续传情报——但咱们可以……送点特别的情报给他传。”
当夜,月明星稀。
江小鱼站在酒馆屋顶,看着风语峡谷的方向。
他看见,断墙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又出现了。
阿豆蹲在那里,从怀里掏出一朵新鲜的野菊,轻轻放在那朵已经干枯的花旁边。
然后他跪下来,额头抵着泥土,肩膀剧烈颤抖,但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来,擦了擦脸,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江小鱼收回目光,看向更远的山崖。
那里,一群黑色的乌鸦掠过月空。
乌鸦群中,有一只特别大,爪间似乎抓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能隐约看见那是半片烧焦的纸。
纸的边缘,有熟悉的字迹。
那是“道酿雏形”的辅料清单——但不是完整版,是江小鱼特意修改过的、缺了几味关键材料的假配方。
乌鸦抓着那片纸,飞向山崖深处。
江小鱼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风语鸦姬,”他轻声自语,“喜欢喝酒吗?我这儿……有坛新酿的。”
夜风吹过,带着远处雪山的气息。
屋顶上,只剩他一个人,和满天的星星。
还有墙角那两朵野菊——一枯一鲜,像两个时代的对话,在月光下安静地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