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铁舌舵手的逆向航线（2/2）

江小鱼拔出佩剑。这是一把朴实无华的长剑，唯一的装饰是剑格处镶嵌的一颗深蓝色宝石。平时这宝石只是暗淡的装饰，此刻却在靠近布洛克时，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深海底部透上来的微光。光中浮现出画面：一艘幽灵旗舰的侧影，旁边并排航行着一艘装饰华丽的商船。商船船头挂着一面旗帜——缠绕的藤蔓中包裹着一个酒杯的图案。

伊恩家族的家徽。

画面持续了五秒，然后消散。宝石恢复暗淡。

“家族与幽灵舰队有联系。”奥蕾莉亚声音冰冷，“不是偶然遭遇，是合作。”

江小鱼握紧剑柄。他想起伊恩临死前的话：“别相信海上的任何承诺。”现在他明白了。

远处，格鲁姆的咆哮打断了思绪。

枯萎号已经重新稳住，虽然失去了钩锁系统，但格鲁姆拿出了别的东西——一根由人指骨拼接而成的长笛。他将笛子凑到嘴边，吹出无声的音符。

没有声音，但整片鬼船坟场开始响应。

那些半沉半浮的沉船残骸，那些堆积如山的朽木和锈铁，开始移动。不是随波逐流，而是有意识地向酒馆正前方聚集、堆叠。船骨插入船骨，甲板压着船舱，以惊人的速度筑起一道越来越高、越来越厚的障碍墙。

“骨质堤坝。”凯恩声音发紧，“他要封死所有去路，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堤坝已经有三米高，还在继续增高。墙体的缝隙里，无数骷髅手臂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抓挠，像是地狱的篱笆。

酒馆前方三十米，退路已绝。

江小鱼看向甲板上布洛克绘制了一半的航图，又看向撒了一地的潮心盐。

“巴顿！”他对着传音管吼道，“把所有潮心盐填入冰晶骨架！填满！”

“老板，那是咱们最后的存货——”

“填满！然后启动过载模式！”

矮人工程师骂了句脏话，但服从了命令。酒馆底层的舱门打开，工人们用铲子将蓝色晶体疯狂填入冰晶骨架的缝隙。潮心盐与冰龙脊椎接触的瞬间，发出刺眼的蓝白光芒，整座酒馆开始剧烈震动。

“穿障跳跃准备！”江小鱼双手握住舵盘，“目标——堤坝后方！”

“跳跃距离不足！”鼓灵童警告，“我们会被卡在墙里！”

“那就撞过去。”江小鱼咧嘴笑，露出一口沾血的牙齿，“我打赌，盐和冰的反应，会产生点有趣的东西。”

他猛推舵盘向前。

酒馆底部的冰晶骨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所有潮心盐同时激活，与冰龙脊椎的寒冰能量产生连锁反应——不是爆炸，而是某种空间的扭曲。酒馆前方的空气开始折叠、压缩，形成一道短暂的、不稳定的隧道。

酒馆冲入隧道。

在撞上骨质堤坝的前一刹那，整座建筑“滑”进了空间的夹层。不是穿墙，更像是从现实世界暂时剥离，从墙的“概念”中钻了过去。

过程只持续了一秒。

但这一秒里，江小鱼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无数沉船亡魂的记忆碎片，像快进的电影般闪过；深海底部那些巨大而古老的阴影，缓缓睁开眼睛；还有——堤坝后方，一片绝对黑暗、连星光都被吞噬的海域。

静默海渊。

然后酒馆“弹”回了现实世界，出现在堤坝后方五十米处。身后的骨质堤坝完好无损，但已经无关紧要。

前方，是一片完全不同的海。

水面像黑曜石般平整，没有波浪，没有反光，甚至没有声音。空气在这里都变得沉重，呼吸需要用力。

布洛克爬到船舷边，看着这片海，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他指向远方海平线——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更深沉的黑暗——然后做了个“下去”的手势。

“入口在海面以下。”凯恩翻译，“我们需要潜水。但静默海渊里没有浮力，下去的东西，再也上不来。”

江小鱼看着酒馆底部还在冒烟的冰晶骨架，又看看手中伊恩的佩剑。

“那就想办法，”他说，“让‘上不来’变成‘不想上来’。”

远处，格鲁姆的无声咆哮还在继续，但被骨质堤坝挡住，已经听不真切了。

酒馆缓缓驶向那片吞噬一切的海域，像一只飞蛾，扑向没有火焰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