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心狱(1/2)
顾晏辰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那片灯火辉煌的。
苏景然那句不欢迎你和苏晚晚最后那个漠然的眼神,如同两把淬毒的冰刃,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放。
司机为他拉开车门时,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坐进后座。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将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从脑海中驱逐,却发现那画面反而更加清晰——苏晚晚站在那里,如同遥不可及的冰山,连一丝眼角的余光都吝于给他。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死寂。司机透过后视镜小心地瞥了一眼后座上面色铁青的老板,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却丝毫无法映入顾晏辰空洞的眼眸。他只觉得冷,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仿佛整个世界的温暖都在苏晚晚移开视线的那一刻被彻底抽离。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离婚前的最后那段日子。苏晚晚似乎也曾用类似的眼神看过他,只是那时被他刻意忽略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死寂。
他当时只觉得是她在闹脾气,在耍手段,甚至为此更加厌恶她。现在他才恍然,那不是手段,是心死的前兆。是他,一步步将她眼中最后的光亮也亲手掐灭了。
回顾宅。他声音沙哑地吩咐,随即疲惫地闭上眼。
然而,一闭上眼睛,苏晚晚那张美得惊心却又冷得刺骨的脸庞就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怎么能……怎么能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他们之间,明明有过三年婚姻,有过无数纠缠的日夜。
即便最后闹得那般不堪,恨也好,怨也罢,总该有些情绪。可为什么,只剩下那片死水般的平静?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关上。
他想起刚结婚时,苏晚晚总会在他晚归时,亮着客厅的灯等他。有时他带着酒气回来,她会小心翼翼地端上醒酒汤,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那时他是怎么做的?他要么不耐烦地挥手让她走开,要么干脆视而不见,径直走向书房。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胃病犯了,疼得冷汗直流。是苏晚晚守了他一夜,不停地用热毛巾帮他敷着胃部,天亮时,她累得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条已经凉透的毛巾。
而他醒来后,看到这一幕,第一反应竟是觉得她惺惺作态,是为了博取他的关注和怜悯。
现在想来,那些被他弃如敝履的关怀,或许正是她捧出的一颗真心。而他,不仅没有珍惜,反而一次次地将它踩在脚下。
掉头。
他忽然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去‘云顶’。
是他名下的一处高层公寓,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以往当他感到压力过大或需要独处时,会去那里。
此刻,他不想回到那个充满与苏晚晚回忆的、空荡荡的婚房别墅,他需要一点高度,一点距离,来喘口气。
那个所谓的“家”,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苏晚晚的影子。玄关处她常穿的那双拖鞋,客厅里她精心挑选的抱枕,餐桌上她一定要摆放的鲜花……
离婚后,他以为把这些东西都清理掉就能抹去她的存在,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有些印记是刻在记忆里的,无法清除。
他害怕回到那里,害怕被那些无声的回忆再次凌迟。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顾晏辰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倒退,却丝毫无法映入他空洞的眼眸。
他想起刚才在宴会上,自己那可笑而狼狈的姿态。他像个一败涂地的赌徒,押上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却连一个正视的眼神都没能换来。
他甚至……清晰地记得自己那一声不受控制的、低哑的呼唤——“晚晚”。
然而,换来的却是她平静无波的一声“顾总”。
那一声“顾总”,比苏景然的直接驱赶更让他难堪,比苏墨琛的绵里藏针更让他刺痛。
它像一道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壁垒,将他所有的试图靠近、所有未尽的话语,都冷冷地隔绝在外。
“晚晚……”
那两个字此刻再次在唇齿间滚过,带来的不再是呼唤时的悸动,而是回忆被驳回时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他记得她曾经多么喜欢听他叫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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