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以身为盾（2/2）

她清晰地听到，骨骼碎裂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如同鞭炮般从他体内接连爆开。

他抱着她的手臂，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收紧，仿佛这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然后，那手臂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软软地垂落。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血，沉重地、了无生机地，压在了她的背上，然后缓缓向下滑落。

苏晚晚下意识地、用尽全力转身，抱住了他下滑的身体，两人一起跌坐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他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那双深邃的、曾对她冰冷、也曾对她流露出悔恨与灼热爱意的眼眸，此刻正缓缓地、无力地闭上。

鲜血，不断地从他口中、从他后背那几乎被彻底摧毁、一片焦黑模糊的恐怖伤口中涌出，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身下冰冷的地面，迅速汇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红。

“顾……顾晏辰……”

苏晚晚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破碎得几乎无法辨认。她徒劳地用手去捂他不断流血的伤口，那滚烫的血液却仿佛永远也流不尽，灼烧着她的指尖，更灼烧着她的心脏。

他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唤，用尽最后一丝游离的气力，微微掀开沉重的眼皮，染血的目光艰难地、涣散地聚焦在她脸上。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冰冷与骄傲，只剩下无尽的、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眷恋与……不舍。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更多的血沫，带着内脏碎块。

最终，他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意识，凝聚成一道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如同亿万钧重锤，狠狠砸在苏晚晚灵魂深处的声音：

“晚晚……对……不起……”

“下……下辈子……换我……来……爱你……”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所有声息，安静地倒在了她的怀里。

那双曾映照过星河、也曾只为她流露出痛悔与深情的眼眸，彻底地、永远地，闭上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

苏晚晚呆呆地抱着他尚且温软、却再无生机的身体，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外界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怀中这具逐渐冰冷的躯体，和那弥散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国王”似乎也因为能量核心的异常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或者是在冷漠地欣赏着这出“感人”的悲剧。

幽蓝不定的光芒下，只剩下她，和她怀中，那个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说出了最后忏悔与爱语的男人。

他终究，用他最惨烈、最彻底的方式，偿还了所有的亏欠。

也将他那迟来的、滚烫的爱，连同他的生命，一起，烙印在了她的骨血之中，永世无法磨灭。

火葬场，以最极致的方式，燃尽了最后一簇火焰。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

时间，在顾晏辰身体逐渐冰冷的触感中，被无限拉长。

那浓重的、属于他生命最后的铁锈味，不再是刺鼻的气息，而是化作了最滚烫的烙印，深深烫入苏晚晚的每一个细胞，灼烧着她的灵魂。

世界在她周围褪色、扭曲，最终坍缩成怀中这具再无生息的躯体和心脏被生生剜去后的空洞剧痛。

耳鸣声中，她仿佛还能听见他最后那句气若游丝、却重若山岳的遗言——“下辈子……换我……来爱你……”

“国王”那经过设备处理、恢复了平静无波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钻入她近乎麻木的识海：

“令人感动的牺牲。旧人类的情感，总是如此廉价而壮烈。现在，轮到你了，苏晚晚。为这愚昧的文明，殉葬吧。”

天花板上，更多的能量发射口冷酷地转动，致命的紫光再次凝聚，死亡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

就在第一道蕴含着毁灭能量的光束即将喷发的瞬间——

苏晚晚动了。

她俯下身，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到极致的动作，将顾晏辰已然冰冷的身体平放在地，甚至细心地将他凌乱的衣角抚平。

指尖划过他尚存一丝余温的脸颊，带着诀别的颤栗，却又在瞬间稳如磐石。

然后，她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