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宝塔擒妖明失窃,圣僧入市见民艰(2/2)
唐僧听得合掌赞同:“三升尊者所言有理。”
悟空看了看唐僧,又看了看余尽,只得收回金箍棒:“好,俺老孙便看你如何度。”
眼看天色已晚,余尽叫众僧取来绳索,将奔波儿灞、灞波儿奔绑在殿前廊柱上。
“今夜先让他们静心,明日再以佛法劝化。”
二妖哪里敢反抗,只得老实受缚。
次日清晨,金光寺钟声初响。
余尽仍在大雄宝殿里摆开酒肉,一边饮酒,一边对着廊下两个妖怪讲佛法。
“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二人虽作了恶,但尚未亲手杀人,只须真心悔改,仍有回头之路。”
奔波儿灞忙道:“小妖愿改!”
余尽饮了一口酒:“只说愿改不够,须知善恶皆由一念起。昔日你们听命于龙王,是畏其威势;今日向佛,是畏大圣铁棒。若只因害怕而改,待无人看管时,仍旧要犯。”
唐僧坐在旁边听着,频频点头,悟空却抱着金箍棒靠边上,满脸冷笑。
到了用饭之时,寺中僧人端来几碗稀粥。
粥中米粒稀少,连一碟咸菜也无。
八戒看着余尽面前烧鸡熟肉,再看自己碗中清汤寡水,顿时不满:“住持,好生偏心!都是投宿的和尚,三升和尚日日有酒有肉,轮到俺们,怎只给这般稀粥?”
住持面露难色:“三升尊者佛法精妙,又救我寺僧众脱离刑罚,自当供奉。寺中钱粮实在有限,只能委屈几位长老。”
悟空听得心头火起,径直来到余尽面前:“三升,你口口声声说佛法,怎自己吃香喝辣,却叫寺中僧人饿着肚子?”
余尽放下酒杯:“大圣是觉得佛法重要,还是钱财重要?”
悟空道:“自然是佛法重要,那寺中拿些钱财供养贫僧,有何不妥?”
悟空道:“可你这般吃喝,再过几日,他们连稀粥也没得吃,还学什么佛法?”
余尽道:“出家人四海为家,本就可外出化缘,若无人布施,便替百姓诵经做法;再不济,寺后尚有荒地,开几亩菜园,种些米粮,也能养活自己。”
“他们既不化缘谋生,也不开荒耕作,只守着寺庙等钱粮从天而降,怎能怪到贫僧头上?”
悟空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反驳之处。
唐僧在旁道:“三升尊者此言也有道理。出家虽以修行为本,却也不可全然仰赖旁人供养。今日我等便出去化缘。”
八戒听见还要自己出门讨饭,脸顿时垮了下来。
但唐僧已起身,他也只得跟随,师徒四众出了金光寺,沿城中化缘。
此时正值春日。
在大唐境内,这般时节早该扶犁翻土、播种育苗。可祭赛国城外大片田地仍旧荒着,杂草高过膝头,只有零星几人在地头走动。
城中商铺也是一般,摊位摆得整齐,货架却空空荡荡。商贾坐在门前念经,偶有客人问价,也拿不出多少像样货物。
唐僧来到一户人家门前,合掌化斋。
那户主人见是和尚,先是恭敬行礼,随后却苦着脸道:“圣僧恕罪,家中只余半瓮糙米,尚要留给老小度日,实在无力布施。”
另一户人家更是连锅底都空着,只能捧出半碗清水。
唐僧走了几条街,钵中仍只有两小把陈米。
他看着满城佛幡梵唱,心中那份欣喜渐渐淡去。
悟空拦住一名中年男子问道:“你们这里人人念佛,怎日子过得这般穷困?”
那男子叹道:“昔日佛塔舍利放光,四国年年来朝进贡,各地商旅也都慕名而来。我们做客栈的、卖绸缎的、经营香烛的,即便不出城耕作,也有钱粮进账。如今国宝丢失三年,贡物断了,客商也少了,生意自然一日不如一日。”
悟空问道:“既没了生意,为何不去种地?”
男子神色尴尬:“祖上几代都是做买卖的,耕种之法早已生疏。况且如今国王命全民礼佛,每日须定时诵经。若被官差查到不够虔诚,还要治罪。”
“大家只盼诚心感动菩萨,使国宝早日归来。到时四国重新朝贡,日子自然便好了。”
悟空听得勃然大怒:“等菩萨把饭送到嘴里么?田荒了不种,摊空了不进货,只管坐着念经,哪有这般过日子的道理!”
那男子吓得连连后退。
唐僧却望着四周,他终于觉出,这满城梵音似乎与真正佛法并不相同,“礼佛本为使人明善修心,为何到了此处,却叫人连本分生计也荒废了?”
悟空道:“师父,咱们该去问问那国王。看他究竟是意欲何为,哪有一国之主连春耕如此重要的事情都不管不顾的。”
唐僧点了点头,师徒收了空钵,径直往皇宫而去。
到了宫门前,报明东土大唐取经僧身份,又递上通关文牒。
守门官不敢怠慢,忙入内禀报。不多时,便有内侍出来迎接,将师徒引入宫中。
宫里却与外面全然不同,只见朱栏玉砌,绣幕珠帘,庭中奇花盛放,廊下金炉焚香。
恰逢饭时,内侍笑道:“陛下尚在议事,几位圣僧可先用些斋饭,再候召见。”
师徒被引入偏殿,不过片刻,桌上便摆满素宴,香气扑鼻。
八戒看得两眼放光,伸手便要去拿。
悟空却站在桌边,望了望满席佳肴,又想起宫外那些无米下锅的百姓,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