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影舞于暗,毒牙藏笑(2/2)
鸦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步上前,沉默地蹲在带土身边。他从忍具包里掏出斑之前扔给他的基础伤药和绷带。
那些药粉粗糙得硌手,是宇智波族内最普通的制式,却成了此刻唯一能“伪装”的道具。他的动作精准、迅速,却异常冷漠:用干净的布条蘸着石窟深处渗出的冷水,一点点擦去带土脸上的血污,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器,可下一秒,撒药粉时却故意用了力道,让带土的身体因刺痛微微抽搐。
他需要这份“冷漠”,需要让黑绝相信,他只把带土当成可用的棋子。
只是在指尖掠过带土肩颈那道最深伤口时,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润的桃源查克拉悄然渗入,自然之力是用不了了,黑绝绝对能察觉,只能这样了。
查克拉如同春雨入土,极其隐蔽地暂时压制住伤口流血的速度。
这股查克拉太微弱了,微弱到连带土都未曾察觉,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收回手,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碰了下碎石。
就在这时,黑绝那冰冷粘稠的躯体已悄然缠上他的鞋面,如同拥有生命的沥青,顺着裤脚向上蔓延,阴寒的触感仿佛能冻僵骨髓,像是在汲取他身上仅存的温度。
“别装聋作哑,鸦狩。”
它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贴耳吐信,充满了恶意的催促,“木叶那边传来的消息可真有趣......那个叫琳的小姑娘死了,据说死在了卡卡西的雷切之下;哦,对了,还有个叫宇智波鸦狩的小鬼,也跟着一起‘殉葬’了?”
装得真像,仿佛这出惨剧不是你亲手导演的。鸦狩在心底冷笑,翻涌的杀意被冰封的理智强行压下,连带着指尖都泛出冷意。
粘液已缠到腰际,黑绝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他遮挡严实的面罩上,语气中的恶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你说……这个巧合,是不是太有意思了?嗯?那个鸦狩……我记得,似乎和你长得还有几分相似?连名字都一样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刺中了鸦狩的破绽。他为带土手臂上最后一道深伤缠上绷带,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或颤抖,仿佛黑绝的话只是耳边风。完成包扎的那一刻,他猛地抬手,不是推开那令人作呕的粘液,而是五指如爪,灌注了冰冷的阴遁查克拉,狠狠抓入腰侧那团粘稠的黑绝体内!
攥紧。
“呃!”黑绝显然没料到他如此直接粗暴,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脖子般的闷哼,粘液剧烈波动翻滚着试图挣脱,却被鸦狩指尖那凝聚的、带着桃源血脉天然排斥力的查克拉死死攥住。
这么久的相处,鸦狩早就意识到了,黑绝的弱点......
它畏惧纯粹的生命能量,畏惧纯粹的自然之力,那就代表自己完全克制这一坨烂泥。
但是还不行,在自己还没恢复,并且不知道黑绝有没有同伙,也没搞清楚他的底牌之前,不能杀了它。
鸦狩缓缓抬起头,面罩上方的黑眸在石窟幽暗的光线下,淬满了冰冷骇人的戾气。他凑近那团挣扎的黑泥,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却清晰如冰锥砸落,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怒火:
“你还有脸问我?!”
“是你打乱了我的计划,黑绝!你这个自作主张、愚蠢透顶的废物!”
手指再次用力抠紧,仿佛要将掌中这团邪恶的意志捏碎,指缝间渗出的阴寒粘液沾在皮肤上,如同毒蛇的毒液。
“你知道我耗费了多少心血,才制造出一个能留在木叶帮助计划进行的完美的分身吗?从[鸦狩]诞生的第一天起,我就教他模仿我的眼神、我的习惯,甚至教他如何在富岳面前装出怯懦,如何在鼬面前流露温柔!我好不容易才让他代替我混进木叶,接近宇智波富岳和美琴......那是接近九尾人柱力妻子、未来渗透木叶核心的最佳跳板!现在全毁了!”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暴怒而微微发颤,这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想到[鸦狩]消散时的场景—他最后望向木叶的眼神,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留恋。
“就因为你搞出这拙劣又急躁的尾兽封印戏码!逼得他不得不在那种情况下暴露,最后‘死’得毫无价值!你知道这会引起宇智波和火影多大程度的警惕和调查吗?!我所有的铺垫,所有的布局,全都因为你愚蠢的插手付之一炬!”
他猛地甩开手,仿佛沾上了什么极其肮脏恶心的东西,动作幅度大到带起一阵风。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那团蠕动的黑绝。
尽管八岁的身高并不占优势,但那冰冷漠然、仿佛看待死物的眼神,以及周身散发出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倨傲与怒火,竟一时压得黑绝不敢轻易动弹。
“别真把自己当成了发号施令的‘斑’!”鸦狩的声音淬着毒,毫不留情地撕破那层虚伪的包装,“你只是他创造出来的‘意志化身’,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斑爷爷将一切托付给我,不是让你在我背后指手画脚、破坏大局的!”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强行压制着滔天怒火。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带土,语气极不耐烦,带着一种物尽其用的冷漠:“现在好了。木叶必然进入最高戒备,我的‘死亡’会引来无数麻烦!原计划彻底被打乱,我只能放弃大部分优势,一切从头开始!”他泄愤般踢了一脚旁边的碎石,碎石滚落发出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石窟里格外清晰。
“至于这个废物……”他下巴微抬,点了点带土,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既然你费劲弄来了,看来还有点用。等他醒了,给我好好‘教导’......把他对琳的执念、对卡卡西的怨恨,全都磨成最锋利的刀,让他成为听话的、有用的工具。”
所有人都会在无限月读里复活,这点牺牲算什么。
话音顿住,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黑绝,那眼神深处翻涌的黑暗与决绝,甚至让黑绝那无形的“注视”都为之一滞:“但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别再擅自行动!否则……”
他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不介意让斑爷爷的‘意志’,换一种更听话、更懂规矩的方式存在。”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纯粹的桃源查克拉,那股温暖的能量与黑绝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我会的也不少,黑绝。你以为在得到斑爷爷认同之前,我是凭什么三岁在战争还没结束就找到木叶?又凭什么在宇智波那种地方活下来,还能被富岳看中甚至收养的?单单靠装可怜吗?!白痴。”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虚无的冷:“你最好老老实实辅助我实现斑爷爷的计划,别让我发现你还有别的心思。我的耐心和仁慈,是有限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团沉默下去的黑绝,转身走到斑那宽大的石椅旁,抱着手臂靠坐进去,闭上眼,一副余怒未消、懒得再多费口舌的模样。只有袖中微微颤抖、冰凉的指尖,和胸腔里那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脏,暴露了这短短片刻交锋所带来的、几乎耗尽他全部气力的后怕与紧张。
刚才的每一步,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在万丈深渊的刀尖上行走,稍有差池,不仅是他自己,连鸦之里的琳、雨隐的长门和小南,说不定都会坠入万劫不复。
黑绝的粘液缓缓从石椅上收缩而下,汇聚成一团更浓稠的阴影,沉默地“注视”着那个仿佛因计划被打乱而愤怒、因下属擅自行动而威严受损的男孩。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无所不在的窥探感,终于稍稍减退。
它似乎相信了“鸦狩因珍贵棋子被毁而暴怒”的表演,甚至对他展露出的、超乎年龄的冷酷与掌控欲感到一丝“满意”和“放心”。
它没有察觉,鸦狩看似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正极其轻微地抵着胸口,压制着那翻江倒海的血气;也没有发现,他攥紧的掌心内,正残留着一丝为带土压制伤口时逸散的、微弱却温暖的桃源查克拉痕迹——
那是母亲留在自己血脉里唯一的东西,如今却成了他在黑暗中唯一的慰藉。
石窟内,一时间只剩下带土偶尔发出的、微弱的痛苦呻吟,以及两股同样冰冷、却在无声中激烈碰撞的意志。光影摇曳,将男孩瘦小的身影在石壁上拉得很长,仿佛与更深沉的黑暗融为一体。
影与影的博弈,心与心的算计,在这片埋葬了传奇的坟墓里,才刚刚吹响号角。
而鸦狩闭合的眼睫之下,无人窥见的深渊里,某些曾经柔软的东西,比如对“家”的渴望,比如对“信任”的期待,似乎正在这无止境的伪装、牺牲与失去中,被一点点剥离,沉入再也打捞不起的黑暗。
他只能攥紧掌心那丝微弱的温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再等等,等保护好琳,等带土清醒,等黑绝放松警惕,等彻底掌握黑绝……可这“等”字,究竟要等到何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第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