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他的声音不高,却把四周的嘈杂都压了下去,“这事,我来办。”
人群里冒出几句零碎的话。”李二狗沾上赌了!”
“小陈捕快,您可得管管。”
“那孩子不能就这么毁了。”
原先七嘴八舌议论着别的事的妇人们,此刻都静了下来,目光聚在一处。
她们挪开身子,让出一条道。
陈晓连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径直朝长街另一头去了。
应天府里,谁不知道鸿运赌坊的名号?都说那门帘后头的水深得很,连着京城里某位大人物的衣角。
还没走到门口,一股混杂着汗味、烟味和铜钱锈味的暖风就扑了出来,里头裹挟着嘶哑的喊叫与骰子撞击木盅的脆响。
撩开厚重的布帘,昏黄的光线下,人影攒动。
几张桌子边都挤满了人,脖子伸得老长,眼珠跟着庄家手里上下翻飞的骰盅打转。
那竹盅猛地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手离台面,买定离手!”
庄家的嗓门像破锣。
“大!开大!”
“小!一定是小!”
呼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盅盖揭开那一瞬,有人猛地蹦起来,喉咙里发出怪笑;也有人肩膀塌了下去,盯着那几枚骨制的骰子,眼神空得吓人。
一个瘦削的年轻人,眼睛滴溜溜转着,瞧见陈晓连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小跑着凑近。”哟!陈哥!”
他搓着手,“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地方来了?”
陈晓连偏过脸。
是成是非,镇上有名的赌棍。
他的视线却没在成是非身上多留,滑向他身后站着的那个人。
那人身形清瘦,穿着素净的袍子,站在乌烟瘴气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位是?”
陈晓连抬了抬下巴。
成是非回头瞥了一眼,嘴角歪了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一个送钱的。”
陈晓连脸上笑容没变,仿佛根本没听见那句话。
他几步跨过去,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给了那清秀男子一个拥抱。
胸膛相触的瞬间,他感觉到对方衣料下出乎意料的柔软,像拥住了一团温热的云。
怀里那身子挣动得厉害,陈晓连反而收紧了胳膊。
隔着衣料传来的绵软触感让他舍不得松手。
他早就瞧出来了——眼前这清秀模样的,分明是个姑娘硬扮成男人,那粗糙的改扮,怕是只有睁眼瞎才看**。
“放手!”
那人惊叫一声,猛地将他推开,脸颊涨得通红,声音却低了下去:“你……你就是太后提过的小年年?”
旁边站着的成是非噗嗤笑出声,一口茶险些喷到陈晓连衣襟上。”小年年,真有你的!”
他抹了抹嘴,挤眉弄眼道,“这可是云罗郡主。
怎么,惦记上驸马爷的位置了?”
陈晓连挠了挠头,扯出个讪讪的笑。”原来是郡主殿下。”
他退后半步,语气里掺进几分刻意的局促,“是我冒失了,郡主千万别往心里去。”
云罗郡主垂着眼,耳根还泛着红,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既然是你……那便算了。”
“我的老天爷!”
成是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嗓门拔高了,“云罗,你几时学会这般细声细气说话了?今儿个太阳莫非打西边升起来的?”
“成是非!”
云罗顿时恼了,方才那点羞赧一扫而空,叉腰喝道,“你再浑说,信不信我立刻叫人把你捆了送净身房,往后就在宫里当差!”
“你们先说着,我这儿还有正事。”
陈晓连见好就收,惦记着李大娘托付的那桩麻烦,转身就要往赌坊里头走。
成是非见他神色认真,也敛了嬉笑。”来这种地方能有什么正事?”
他跟上两步,压低声音,“莫非是来查赌的?可咱们大明律例,这赌坊也是正经挂牌的营生。”
陈晓连摇了摇头,叹出口气。”也算是为赌的事。
常来往的李大娘,她儿子李二狗陷在里头了,输光家底还不肯回头。
我受了老人家请托,得来把人带回去。”
“李大娘?”
成是非挑起眉,嘴角又歪起来,“小年年,你结交的这位大娘……年纪怕是不小了吧?”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记巴掌。
“胡吣什么!”
陈晓连瞪他,“老子眼光正常得很。”
“得,明白。”
成是非揉着脑袋,咧咧嘴,随即正了神色,“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对付赌鬼,我最有法子。
这忙,我帮定了。”
成是非还记得那件事。
当时他与太后在论坛结识,险些陷入麻烦,是陈晓连忽然现身替他解了围。
此刻他心中仍存着那份感激,总想着该找机会回报。
“想来就跟着。”
陈晓连没多推辞,说完便转身朝那喧闹处走去。
“大!再大!”
“小!这回一定是小!”
“**,真是大!这下可赚翻了!”
“最后五两也赔进去了……杨老大,借我十两行不行?翻本就还你!”
“李二狗,没钱就滚回家捏泥巴去!你这手气,借你一百两也是白搭。”
李二狗——
这名字飘进耳朵时,陈晓连脚步顿了顿。
他顺着话音望过去,瞧见一个眼珠通红的人正死死瞪着桌上的骰盅,牙关咬得发紧,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小年年,就是那人?”
成是非凑近了些,瞥见陈晓连眼神里的变化,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