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2)
“不是。”
“不认识。”
两句话几乎叠在一起。
陈晓连说完又补了句:“谁认识这种闷葫芦,话都不肯多说半句。”
无情垂着眼,牙齿陷进松软的馒头里。
她咀嚼得很慢,耳根却有些发烫。
她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过分热络的搭话,尤其是来自年长妇人的。
“闹别扭啦?”
妇人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堆叠着,“年轻人嘛。
不过姑娘这模样可真俊,小子你眼光不错。”
陈晓连咧开嘴,就着碗沿吸溜一口热粥:“大娘您闺女多大了?要是合适,我等等也行。”
“哎哟!”
妇人一拍大腿,“再过几日才满八个月呢!这话我可记下了啊!”
木轮子忽然轻轻磕了一下桌腿。
无情捏着馒头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阵突兀的擂鼓声,在妇人说出“八个月”
几个字后,才渐渐缓下去,变成平稳的呼吸。
陈晓连没留意这细微的动静。
他满足地呼出一口气,伸展胳膊,关节发出几声轻响。
晨光已经爬上屋檐,该回去把没做完的梦续上了。
他抬脚往巷子深处走。
身后立刻传来规律的“嘎吱”
声。
陈晓连停住,那声音也停。
他往左拐进一条窄道,轮子碾过青苔的湿痕,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加快步子,身后的响动也急促起来;他放慢,那声音便拖成长而倦怠的尾音。
始终隔着一段固定的距离。
不是巧合。
陈晓连皱起眉,心里那点困意彻底散了。
陈晓连猛地收住脚步,侧过身来。
他的眉梢微微扬起,眼缝里透出的光在无情脸上来回扫了几遍。
“陈晓连!”
那目光太直接,刺得无情心头一紧,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你……你乱看什么?”
“你觉得我在看什么?”
陈晓连的语调拖得有些长,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冰姑娘,你该不会……真对我有什么想法吧?”
“我……”
无情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顶回去。
她垂下头,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我想跟你学查案子。”
学查案?
这答案完全出乎陈晓连的预料。
“你嘀咕什么呢?”
陈晓连把手掌拢到耳后,身子往前倾了倾,“大声点,听不清。”
无情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抿紧嘴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终于抬起眼,清晰地说道:“我想跟你学查案子!”
“哈!”
陈晓连一下子笑出了声,肩膀都跟着抖了抖,“想学就说嘛,我又不会不教。”
看着他笑得毫无顾忌的模样,无情只觉得耳根发烫,恨不得立刻消失。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试图压下那股从心底冒上来的窘迫。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在这时插了进来。
李二狗喘着粗气,冲到两人跟前停下。
“小年哥!”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我娘她们……找到你要的那件东西了!”
“这么快?”
陈晓连还盘算着能偷会儿闲,没料到李大娘她们动作如此利落。
“李二狗,”
他瞥了少年一眼,“不记恨我了?”
“我哪敢。”
李二狗挠了挠头,露出有些腼腆的笑,“我懂,小年哥你是为我好。
我也想通了,要是再迷在赌坊里,早晚得把我娘气出个好歹。”
“明白就好。”
陈晓连点点头,“带路吧,找人去。”
“找人?”
李二狗怔了怔,忙从怀里摸出一把**。
刀身上刻着“此生无悔”
四个小字。”小年哥,你不是要这个吗?”
“啪”
的一声轻响,陈晓连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我要这铁片子干什么?我是要找身上带着这把刀的人!”
李二狗抬手蹭了蹭后脑,咧开嘴笑:“小年哥,我瞅着这刀子挺亮堂,还以为你中意它呢。”
“我中意你个头。”
陈晓连侧过脸,视线落在无情身上,“想见识怎么追线索,就别愣着。”
……
应天府外,山坳里的村落静悄悄的。
穿青布衫的年轻人捏着几块碎银,指尖反复摩挲着微凉的边缘,眼里闪着光:“黄兄,真没料到那柄旧刀能换来这些。
走,咱们进城吃顿像样的。”
“你可真有本事。”
被唤作黄兄的人眨了眨眼,伸手将银子拢进自己掌心,袖口磨得发白的补丁跟着晃了晃。
他脸上沾着灰,可年轻人挨着他站,没有半点疏远的意思。
“小年哥,瞧见没,就是那人打的刀。”
李二狗领着陈晓连和无情拐进村口时,隔着一片菜地就望见了年轻人,急忙压低声音指过去。
陈晓连目光扫过去,心里转了几个弯。
两人之中,必有一个是谢晓峰的儿子,江湖人称小弟。
另一个呢?这世道许多事都和他知道的不一样。
如今龙椅上坐着的仍是朱厚照,那旁边这位,总不该是故事里和小弟交好的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