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2)
等他撞见谢晓峰与慕容秋荻并肩而立的光景,等那妒火将他的心烧成灰烬——到了那时,能为他拭去尘埃的,便只有她了。
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
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好手段。”
有人拍着手走进来,脚步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连锦衣卫的头狼,都能被驯成只听你号令的猎犬。”
沉鱼猛地转身,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竟没察觉有人靠近。
来人的身法飘忽得诡异,连呼吸都与夜风混在了一起。
纪纲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六扇门的陈晓连。”
他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来得比我想象中慢了些。”
陈晓连挑了挑眉。
他脸上那点玩味的笑意淡了下去。”纪大人对我这般小人物,倒是了如指掌。”
“装模作样就免了。”
纪纲的目光越过他,投向门外沉沉的黑暗,“让你后面那些朋友,都亮亮相吧。”
脚步声次第响起。
人影从廊下的阴影里逐一浮现,轮廓被屋内昏黄的光勾勒出来。
谢晓峰站在最前,身侧是慕容秋荻,再往后是谢小荻、无情、黄蓉,最后是抚着长须的诸葛正我。
“纪指挥使,”
诸葛正我的声音温和,却像浸了油的绳子,慢慢缠上来,“能让‘天尊’之主如此倾心辅佐,这份魅力,着实令人惊叹。
只是不知,龙椅上的那位,若晓得他最锋利的刀,与那视皇权如无物的组织有了牵连……会作何感想?”
这番话砸在地上,本该激起回响。
可纪纲仿佛没听见。
他全部的注意,都凝在了谢晓峰身上。
那双紫气氤氲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冰冷的杀意,汹涌翻腾。
剑锋破空时带起的风割在脸上。
纪纲的瞳孔里只剩下一个人影——谢晓峰站在那里,衣摆都没有动一下。
“你非死不可。”
这句话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淬过冰。
纪纲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真气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奔涌,一路烧到指尖。
剑未出鞘,青蒙蒙的光却已经渗了出来,在昏暗的阁楼里幽幽地亮着。
他没有等。
身影掠出去的瞬间,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
可另一道影子比他更快,轻飘飘地横**来,袖摆一展,便拦住了所有去路。
是慕容秋荻。
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发颤:“当年那杯酒里的东西……我查清楚了。”
纪纲的剑势猛地一滞。
他看见她眼睛里映出的自己——扭曲的,疯狂的。
几个呼吸之间,两人的身影已经交错数次,袖风与剑风撕扯着空气。
她的招式很灵巧,像水一样化开他的每一次突刺,可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开始乱了。
“你就这么护着他?”
纪纲听见自己在笑,笑声干涩得像裂开的木头,“连命都不要了?”
剑光陡然变得狠戾,直取她的咽喉。
一道更冷的寒芒却在这时切了进来。
“退后。”
谢晓峰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杂音。
他的剑尖不知何时已经点在了纪纲的剑脊上,就那么轻轻抵着,纪纲却觉得整条手臂都僵住了——再也推不进半分。
阁楼里忽然静下来。
只有三道交错的呼吸声,一道比一道重。
街道石板上的积水映出两道交错的人影。
纪纲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钝刀刮过瓦片。”终于肯从女人裙摆后头钻出来了?”
他瞳孔里的紫意正在扩散,连握剑的指节都透出暗沉的光晕,剑刃周围空气微微扭曲。
谢晓峰没有答话。
他想起许多个被刻意搅乱的黄昏,信鸽坠落在半途,茶凉在无人赴约的桌案上。
剑柄传来的温度让他收拢思绪。
金色流光自掌心蔓延至剑尖,周遭尘埃开始无规律地颤动。
金属撞击声细密如骤雨。
从木楼梯到长街,纪纲刺出第十三剑时呼吸已乱。
谢晓峰的脚步仍踩着最初的节奏,衣摆甚至没沾上溅起的泥点。
阁楼窗边,轮椅上的青年蹙紧眉头。”那人竟能接住这么多招。”
“眼睛会骗人。”
黄衫少女剥开一粒花生,“你听呼吸——一个像破风箱,一个还稳得像深井水。”
角落里男孩忽然插嘴:“我爹本来就不会输。”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喊了什么,耳根微微发烫。
陈晓连靠着门框,视线落在谢晓峰舒展的肩线上。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当一个人卸下背了半生的石头,连影子都会变轻。
何况是剑。
“这些年,”
谢晓峰的声音混在又一次剑刃相擦的锐响里,“你只练了嘴皮子?”
他的剑忽然慢了下来。
慢得能让旁观者数清剑身翻转的弧度,慢得像老农用锄头刨开春泥。
可纪纲的额头渗出了汗。
他发现自己每一次进攻都撞进某种柔软的阻力里,像对着棉絮挥拳,像逆着水流迈步。
那柄慢吞吞的剑终于递到某个位置。
风就在这时穿过街巷。
没人看见风从哪里起,正如没人看清剑尖何时抵住了纪纲的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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