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2)
“可不就是?年轻时恨不得时时刻刻攥着你的手,如今碰他一下,倒像被火燎了似的,躲都躲不及。”
陈晓连耳边的议论声越来越露骨,他拽着田伯光转身挤出人群。
穿过两条巷子,田伯光却猛地收住脚,手指死死扣住陈晓连的袖口。
“陈捕快,”
他脸色灰败得像蒙了层灶灰,“在送我去衙门之前……能不能先救我一命?”
喉咙里滚出干涩的吞咽声,“有人逼我今天必须带你去见她,否则……我活不过今夜。”
“给你**?”
陈晓连眉梢动了动,“这倒是做了件善事。”
他抽回袖子,“你死活与我何干?押你回去,功劳照样记在簿上。”
田伯光整个人瘫坐在地,尘土沾了满身。”她说你一定会想见她。”
他仰起头,眼珠里爬满血丝,“那女人姓赵……还说能替你摆平江湖**令的事。”
姓赵?
陈晓连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布料。
上次指尖几乎触到那缕发梢的气味,却让人从眼皮底下溜走了。
“是个女人?”
他声音压低了半分。
“何止是女人——”
田伯光慌忙撑起身子,“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脸……鬼迷心窍凑上去,结果连她衣角都没碰到就中了招。”
敢对那位动心思?
陈晓连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
这采花贼倒是学了个十足,可惜没那份本事。
经历过上次的事,她身边恐怕早已围满高手,这田伯光竟敢往前凑,简直像自己往刀口上撞。
“带路吧。”
这三个字钻进田伯光耳朵时,他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内力虽废了,这副身子骨终究比常人强些。
他踉跄着爬起来,领着陈晓连往城门方向疾走。
郊野的荒屋立在暮色里,瓦缝间钻出枯草。
离着还有十余丈远,陈晓连忽然站定。
屋里至少有三道呼吸声,绵长而稳。
他朝那扇歪斜的木门抬了抬下巴。
“你先进。”
门板被推开时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田伯光那只手还悬在半空,脸上堆着混不吝的笑,话尾音黏在喉咙里没散尽——
寒光是从屋内阴影中猝然炸开的。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只有一道极细的银线横着切过空气。
田伯光的头颅向下坠落,砸在地面时发出闷响,像只熟透的果子从枝头脱落。
那张脸上的笑意甚至没来得及褪去,还凝固在逐渐失焦的眼珠里。
“碰了不该碰的,还指望能喘着气离开?”
声音是从屋内飘出来的,又冷又硬,像结了冰的碎铁。
三个人影从门内暗处依次显现。
中间是个瘦得像竹竿的老头,脸上褶子深得能夹住铜钱,嘴角向下撇着,仿佛全天下的苦楚都堆在他眉间。
左边站了个头顶光秃的老者,右边则是个壮汉——那身筋肉绷在衣衫底下,每块都鼓胀着,几乎要把布料撑裂。
陈晓连的目光在那三人身上打了个转,还没开口,就看见他们身后又转出个人来。
一袭裙裾扫过门槛,赵敏站在那里,眼睛像两枚浸在寒水里的黑玉。
“哟,还真是郡主大驾。”
陈晓连咧开嘴,那笑容里掺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还当只有我夜里睡不着时惦记您呢,原来您也费这么大周折来寻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分:“是怀念我掌心那点热乎气儿了?”
“放肆!”
秃顶老者和壮汉几乎同时吼出声。
两道人影倏地扑上前,带起的风刮得地面尘土一旋。
壮汉并拢的食指中指弯成钩状,直掏心窝;老者双拳抡开,劲风刚猛,同样朝着胸膛轰来。
砰!
两声闷响叠在一起,像重锤砸在厚牛皮上。
两人的手掌结结实实按在陈晓连胸口,真气顺着掌心狂涌而入,试图撕开皮肉、震碎筋骨。
“郡主,”
一直没动的精瘦老头皱起眉,枯瘦的手指捻着自己衣角,“这小子瞧着也没什么稀奇,值得费这些功夫?”
陈晓连低下头,看了看紧贴在自己胸前的四只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吸了口气。
丹田里那两股气——一股暖得像三月的日头,一股凉得像腊月的井水——开始从各处穴窍丝丝缕缕渗出,悄无声息地裹住了那两道侵入体内的蛮横真气。
胸口传来的吸力让两人面色骤变。
他们试图抽回手掌,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像是被铁水浇铸在了对方的衣料上。
秃顶那位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旁边肌肉虬结的男人则咬紧了后槽牙,臂膀上的青筋如蚯蚓般凸起。
“这就想走?”
陈晓连的声音贴着他们的耳廓擦过,冰凉得像深井里的水。
话音未落,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他体内翻搅起来——那不是单纯的内力,更像是两股相互撕扯又彼此缠绕的洪流。
它们顺着经脉逆冲而上,裹挟着从两人掌心渗入的异种真气,猛地倒灌回去。
先是闷响,仿佛远处山岩崩裂。
紧接着是骨头折断的脆响,噼啪两声,干净利落。
精瘦老者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自己的两个同伴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摔去,手臂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胸膛凹陷下去一块。
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尘土的气息。
“你——”
老者的手按上了剑柄。
剑锋出鞘的尖啸划破了庭院里的寂静。
那道身影快得只剩残影,腕骨翻转间,剑光竟织成了一张银亮的网,网眼细密,带着嘶嘶的破风声朝陈晓连当头罩下。
剑刃震颤时泛起的白光,刺得人眼眶发酸。
陈晓连没有退。
他认出了这套剑法——不,是认出了使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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