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2)
智光和尚这时走上前,接过了话头。”我们几个侥幸活了下来,发现那孩子竟还活着。
临走前,用白布拓下了石壁上的字迹。”
他合十的双手微微发抖,“后来回到中原,寻人译出那些文字,才知……我们杀错了人。
那契丹武士不过是携妻儿回乡探亲,却枉死在关外。
他留下的,只是记下当日惨事的遗言。”
“大错已成,”
智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几十条性命,再也回不来了。”
智光和尚话音落下时,眉宇间堆积着沉郁的哀戚。
陈晓连看在眼里,只觉得胸口堵着一股浊气——分明是误杀了无辜之人,此刻却偏要摆出这副悲天悯人的姿态,倒真应了那些名门大派一贯的作派。
乔峰挪着步子走近,脚下的青石板仿佛比往日更硬。
他停在老僧面前,喉咙里滚出的声音有些发涩:“那个契丹夫妇留下的孩子……后来怎样了?”
老僧抬起眼皮,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慢答道:“托给了少林寺山脚下一户庄稼人。”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乔峰的头顶浇下来,冻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最怕听见的答案,终究还是撞进了耳朵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嘴唇抖得几乎咬不住字:“那户人家……叫什么?”
“姓乔,名三槐。”
七个字,七个钉子,把他牢牢钉在了原地。
乔三槐——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那孩子就是你。”
智光和尚深深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眼睛直直望进乔峰的瞳孔深处,“乔帮主,你的血脉,来自契丹。”
四周的空气骤然一静,随即炸开了细碎的嗡嗡声。
“契丹人?乔帮主竟是契丹人?”
“这……这怎么可能……”
“怪不得全舵主先前那样说……”
一道道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先前那些崇敬的、热切的眼神,此刻全变了颜色,掺进了惊疑、戒备,甚至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嫌恶。
乔峰猛地转过身,手臂抬起,食指笔直地指向人群中的全冠清:“你要反我——就因我不是汉人,对不对?”
“不错!”
全冠清从人堆里跨出来,脸上再没有半分畏缩,只剩下狠厉,“这丐帮帮主的位子,你已不配再坐!”
“哈、哈、哈、哈。”
笑声突兀地响起,陈晓连又一次走到场子**。
他环视一圈,嘴角噙着一点说不清是讥诮还是玩味的弧度:“今日这一出,陈某算是长见识了。”
“陈捕快!”
全冠清拔高了嗓音,“乔峰乃是契丹胡种,你身为朝廷公差,莫非还要袒护他不成?”
“袒护?”
陈晓连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视线最终落回全冠清脸上,“乔峰可曾触犯《大明律》哪一条、哪一款?还是说……你全舵主私下替皇上拟了
陈晓连抬手止住全冠清尚未说完的话头,目光转向一旁垂首的智光和尚。
“话未出口便不必再说。”
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视线却像针一样扎在老僧身上,“这位大师,多年修行竟修出这般面皮,倒也算罕见。”
他向前踏了半步,林间光线恰好掠过他半张侧脸。
“当年那桩旧事,究竟是谁手上沾了不该沾的血,诸位心里当真没有半分掂量?如今摆出慈悲姿态,对着当年被你们推入深渊之人再踏上一脚——这便是你们修得的正道?”
风穿过杏林,叶片摩擦出细碎的响动。
“这些年来,你们可曾听见他做过哪一桩伤天害理之事?江湖上流传的名号,哪个字不是‘侠’字当头?比起某些顶着虚名行苟且之事的,究竟谁更干净些?”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抵达眼底。
“我不明白。
难道血脉源头,便足以盖过三十余年所作所为?便足以让诸位理直气壮地举起讨伐的旗?”
智光和尚的头垂得更低,僧袍袖口微微颤动。
但那双合十的手掌背后,某些念头仍如盘根老藤般缠绕着——当年种种,终究是受人蒙蔽,岂能全数归咎于他们?
“没错!正因他是契丹血脉,这便是原罪!”
全冠清的嘶喊劈开了林间的沉寂。
他脖颈上青筋凸起,眼底布满血丝。
今日若不能将那人拉下高位,往后等着自己的会是何等下场,他连想都不敢想。
“又是这套‘或许有罪’的戏码?”
陈晓连唇角扯起极淡的弧度。
余光里,杏林边缘已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执掌刑责的白世镜。
他转向全冠清,声调陡然沉冷:“我腰间这枚银牌,还不至于用虚妄罪名拿人。
不过眼下,倒想请诸位一同琢磨琢磨——马副帮主究竟是怎么断的气。”
……
(那句话像冰锥般刺进全冠清胸腔。
他喉结滚动,急急开口:“马副帮主喉骨碎裂的伤痕,分明是他自家‘锁喉擒拿手’所致!普天之下能这般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除了慕容氏‘斗转星移’再无可能!”
他喘了口气,语速越来越快:
“慕容复与那位可是齐名之人,私下往来谁又说得清?定是有人怕契丹身份被马副帮主揭破,才暗中联络慕容家,下了这毒手!”
话音荡开,四周丐帮**的目光渐渐聚向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
无数道视线交织成网,网中浮动着猜忌、惊惶与审视。
仿佛只需片刻,那罪名便要化作实质,沉沉压上那人的肩头。
全冠清那番滔滔不绝的言辞,引得陈晓连又一次笑出了声。”你这张嘴,怕是比江湖上任何一门绝技都要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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