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2/2)
丐帮长老中有人失声叫道,“以他人之术,反施彼身!他……他是慕容复?”
另一边,包不同与身旁那位面容凶恶的同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确认。
他们不约而同向前踏了半步,喉结滚动,却将到了嘴边的称呼咽了回去。
王语嫣的手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她望着场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底漫上浓重的忧色。
表哥为何要掩去真容,化名来此?她不明白。
但眼前的情形再清楚不过——表哥已陷入了险境。
血色苍龙在离体三丈处骤然溃散,化作漫天赤雾。
王语嫣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皱了袖口。
她不懂拳脚,却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线条与力道如何在人体内奔流、冲撞、最终失控。
表哥的“斗转星移”
终究没能完全接下这一掌——那过于磅礴的内息,像决堤的洪水,反冲进了他自己的经脉。
不远处,段誉的目光胶着在她侧脸上。
那蹙起的眉,那紧抿的唇,每一丝细微的变动都像针,扎得他心口发闷。
他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渴望:若此刻站在乔峰掌风前的是自己,她是否也会流露出这般神情?
一声闷响。
慕容复的身体晃了晃,随即一口鲜血喷溅在身前尘土上。
乔峰的修为毕竟高出一线,那强行引渡的雄浑内力,在他奇经八脉中横冲直撞,几乎要撕裂那些脆弱的通道。
真气在丹田里倒卷逆流,带来脏腑移位的剧痛。
“慕容公子,”
乔峰的声音沉厚,压过了风声,“你与西夏为伍,实在辱没了‘北乔峰,南慕容’这六个字。”
他向来视家国百姓重于泰山,眼前这人为了私欲不惜一切的做派,只让他觉得污浊。
“你懂什么!”
慕容复抬手抹去唇边血迹,眼底烧着近乎偏执的火光,“为了故国能再现于世,我什么都可以舍弃!区区虚名,何足挂齿?”
“故国?”
乔峰摇了摇头,语气里透出几分冰冷的怜悯,“早已消散在旧纸堆里的王朝,强行拉扯回来,除了让更多人流离失所,还能剩下什么?即便真有那份心,也该是默默积蓄,而非行此鬼祟捷径。
你的路,从一开始就走歪了。”
“歪路?”
慕容复嗤笑,声音因内伤而嘶哑,“一个契丹血脉,倒在这里教训起我来了?你不过是汉人圈养的一条……”
笑声打断了他。
陈晓连不紧不慢地踱到乔峰身侧,袍角沾着草屑。”生于何处,流着什么血,”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这些由得了自己选么?要紧的是脚下站着哪片土地,心里装着哪方百姓。
身在明朝,心向大明,是胡是汉,是契丹是女真,又有什么分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出身定不了人的一辈子。”
这话像块石头投入死水。
丐帮人群里起了细微的骚动。
不少人垂下头,想起先前因那点血脉疑云而对乔峰生出的种种疏远与猜忌。
对比这位六扇门的银衣捕头——他只凭所作所为论人,罔顾出身——自己这帮人先前的姿态,确实显得狭隘了。
慕容复怔在原地。
那句“是胡是汉……又有什么分别”
在他脑中反复回响,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某个长久以来鼓胀的执念。
复国……复国……难道非得……他眼中那团炽烈的火,第一次,微弱地摇曳了一下。
杏林深处炸开一声怒喝。
“慕容家的小子!”
那声音像生锈的铁器摩擦,“几句闲话就能搅乱你的心神,还谈什么**大燕!”
……
蒙面的青袍客从天而降,五指扣住慕容复的肩膀。
足尖在空气里一踏,仿佛踩着什么无形之物,身影便折向林外,倏忽间没了踪迹。
“慕容博……大宗师。”
陈晓连眯起眼睛。
他看得清楚,那人只是用了最寻常的提纵术,却能在半空随意转向。
除了踏入那个境界的人,世上再无谁能做到。
周围的丐帮长老们呼吸都滞住了。
有人喃喃道:“踏空转向……这就是大宗师?”
倘若方才那人有心出手,这片杏林怕已染成红色。
徐冲宵的胡子微微发颤。
他活了大半辈子,也只从故纸堆与江湖传闻里听过这等人物。”江湖……要起风了。”
他哑声道。
纷乱的思绪被刀剑碰撞声打断。
四位长老已料理了身侧的西夏武士,此刻同时扑向人群**的赫连铁树。
剑光如银鱼般窜动。
没有护卫遮挡的赫连铁树踉跄后退,胸前、肋下绽开四道裂口。
血涌出来,浸透锦袍。
他晃了晃,终于栽倒在地。
“你们……这是要挑起两国战火!”
他撑起上半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死死钉在陈晓连脸上。
若不是这年轻人用擒龙功夺走悲酥清风,他何至于此。
陈晓连走了过去。
靴底踩过沾血的草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在赫连铁树身前站定,右腿骤然抬起,像弓弦弹开般抽向那颗头颅。
闷响。
血点溅上靴面与袍角。
头颅与躯干在巨力下彻底分离,滚了几圈,停在半截树根旁。
短暂的死寂。
然后西夏人中爆出嘶喊:“将军死了!”
“逃!快逃出去报信!”
“至少……至少要活一个!”
残存的武士开始溃散,像受惊的兽群般撞开林木,朝不同方向奔去。
杏子林里的厮杀声渐渐稀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