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2/2)
身后黑影骤然凝实,狼形轮廓漆黑如夜。
“杀破狼——”
更凛冽的杀意席卷而出。
冷血脊背发凉——方才破军稳住身形时,他心中便已沉下半分。
诸葛正我那一枪重创在先,若这青年后续出手仍未能竟全功,今日危局恐怕再难挽回。
冷风卷过庭院石阶。
他指节捏得发白,盯着那道立在残垣间的身影。
那身影周身缠绕的气流让空气发出呜咽,像冬夜荒原上的狼嚎。
铁锏在昏光里泛着冷铁特有的青灰色。
两人尚未交锋,观战者胸腔已堵满铁锈味。
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境界。
“他能行。”
有人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拳头攥得指甲陷进掌心,视线却死死锁住场中两人,仿佛稍一眨眼便会错过生死一瞬。
浑身肌肉绷紧如满弓。
嚣张的气焰几乎凝成实质。
先前两次雷霆般的攻势落在那人身上,竟连半步都未能逼退。
她咬住下唇,齿尖抵得生疼。
自己这点修为放在这等较量里,不过风中残烛。
那人甚至未曾正眼瞧她,仅仅外泄的余波已压得她呼吸滞涩,五脏六腑都似浸在冰水中。
老者面如死灰。
最后一记杀招徒劳无功后,他体内真气已如将涸之井。
此刻想抽身退走,却连抬脚的间隙都寻不见。
“有胆便正面分个高下。”
她向来淡漠的眉宇间掠过一丝焦躁。
如今只能盼着那道年轻身影再快些。
“好在他在近处。”
另一人眼底沉着凝重。
即便对手毫发无伤,他仍相信那人能接下。
旁边同伴脸色倏地一沉。
方才那铺天盖地的威压竟是虚招——全是演给那年轻人看的幌子。
“桀桀……时机正好。”
破空声骤起!
双剑划出冷弧,月光般的剑气膨胀成半轮残月,割开夜色直扑而去。
那年轻人似乎正欲转向同伴方向,意图明显得如同白纸黑字。
轰然巨响炸开时,碎瓦与尘土扬成浑浊的雾。
烟尘尚未散尽,地面那道狰狞的裂痕还在蔓延。
追命的手指扣进了掌心里,他看见那道足以劈开山岳的剑罡,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可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连一丝血腥气都未曾飘起。
破军握着剑,**上残留的罡气嘶鸣着。
他脸上没有得手的快意,只有一片空茫的困惑。
剑锋传来的触感不对——太轻了,轻得像斩过一缕晨雾。
他斩中的究竟是什么?
“人不见了。”
诸葛正我的声音有些发干。
他盯着那团逐渐稀薄的烟尘,陈晓连的轮廓的确是在那里模糊、淡去,最后如同被风吹散的影子,了无痕迹。
没有血,没有破碎的衣角,什么都没有留下。
一股凉意,毫无征兆地爬上了破军的脊背。
那感觉来得突兀,像是有人将一块冰贴在了他的颈椎上。
死亡的阴影并非从天而降,而是从他自己的脚底渗出,迅速浸透了四肢百骸。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是脚步声。
很轻,很缓,就响在他的背后。
什么时候?怎么过去的?没有人看清。
追命没有,诸葛正我没有,就连破军自己,这位剑宗的传人、已窥陆地神仙之境的高手,也毫无察觉。
那个消失的人,仿佛只是从光阴的缝隙里从容地绕了一圈,又或者,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人“看见”
。
破军的脖颈僵硬了。
他猛地拧身,瞳孔骤然收缩。
陈晓连就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玄铁重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
没有杀气,没有罡风,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可正是这种绝对的“无”
,让破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那不是寻常武者的意境。
它空,它寂,它抹去一切“我”
的痕迹,只留下最纯粹的“杀”
与“生”
的规则。
傲天便是败亡于此,连剑都未能举起。
但破军不同,惊惧在他脸上炸开的同时,野兽般的本能已经接管了他的身体。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理智的震颤。
喉间迸发出一声低吼,不似人声,更像**入绝境的孤狼。
狂野暴戾的“天狼”
意境从他周身毛孔中喷薄而出,试图在那片“无我”
的领域里撕开一道口子。
双剑交错,剑刃上残月与凶星的虚影疯狂闪烁,他将毕生修为尽数灌注其中,剑招不再是“杀破狼”
与“天残破月斩”
,而是融合了所有绝望与挣扎的、反向劈出的最后一击!
也就在这一刻,陈晓连动了。
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将手中那柄黝黑的重剑向前递出。
剑名夺命,此式十四。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被压缩。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素白如练的微光闪过,陈晓连的身影已不在原地。
他像是踏着光,又像是光追随着他,瞬息间便已越过双剑交织的死亡罗网,出现在了破军的正前方。
然后,是声音。
不是金铁交鸣的刺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巨木撞上山岩的轰鸣。
剑锋划过时带起细微的风声。
破军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双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凝固着未散尽的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