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2/2)
凛夜在桌边坐得笔直,摇了摇头。
门外恰在此时传来吆喝:“菜来啦——”
赵敏的注意力立刻被那阵由远及近的香气抓了过去。
酒液倾入瓷杯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赵敏提着壶沿桌走了一圈,将三人面前的杯盏逐一注满。
东方不败先举起了酒杯,袖口滑落一截手腕。”凛前辈,”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先前是我们言语冒犯。”
杯沿在烛火下泛着微光,“还请您海涵。”
这话一出,赵敏与邀月也相继端起了自己的杯子。
瓷杯相碰,发出细碎的清音。”请前辈勿怪。”
两人的话音几乎叠在一起。
凛夜只是摆了摆手。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几位不必挂怀,”
他嗓音有些沙,“老夫并未放在心上。”
他重新握起酒杯,目光扫过围坐的三人。”倒是今夜,能在此处与诸位共饮,实属老朽之幸。”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东方不败身上,“日月神教之主的名号,江湖上流传已久。
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他又看向另外两人,“其余二位,亦非池中之物。”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空杯落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叩。
另外三人以袖掩面,各自饮尽。
长袖垂下时,杯底已空。
“这些日子,”
凛夜望着空杯,声音低了下去,“老朽总以为自己所思所想,纵有偏差,亦不至离题万里。”
他摇了摇头,像要甩开什么,“未曾想,竟被瞒了这样久。”
桌对面传来咀嚼的声响。
赵敏正夹起一大块肉,毫无顾忌地送入口中,腮帮鼓动。
邀月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她侧过脸,向赵敏递去一个眼神。
“你怎么不吃?”
赵敏含着食物,话音有些含糊,目光却落在邀月脸上,“反倒冲我使起眼色来了?”
东方不败与凛夜都看了过来。
邀月指尖微微一僵,随即扯开一个浅淡的笑,弧度勉强。”你多少注意些仪态。”
她声音压得低,几乎融进烛火的噼啪声里。
凛夜却笑了出来,眼角的纹路堆叠。”无妨,”
他抬手示意,腕骨突出,“能吃是福。
既在席上,便该尽兴。”
他看向赵敏,点了点头,“放开了吃便是。”
邀月不再言语。
她垂下眼,指尖抚过杯沿,触感微凉。
烛火又跳了一下,将几人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晃动着,交织在一起。
酒壶倾斜,琥珀色的液体滑入杯中。
凛夜的目光扫过三位姑娘的脸,指尖在壶柄上轻轻一叩。”这一杯,敬相遇。”
“好。”
三声应答叠在一起,像风吹过竹叶。
檐角的影子晃了一下。
护卫的喉咙里刚挤出半个音节,陈晓连的手指已经转完半圈。
身体倒地的闷响被夜风吞没。
他剥下那身深色劲装套在自己身上,布料还带着余温。
护龙山庄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朱无视会在哪儿?
廊道交错如肠,灯笼的光在石壁上拖出长长的影。
他停下脚步——不是迷路,是听见了声音。
耳廓微微一动,杂沓的脚步声正从转角逼近,混着衣料摩擦的窸窣。
“快些!再磨蹭仔细你的皮!”
尖细的嗓音刮着耳膜。
陈晓连侧身隐入墙角的暗处。
一行人从光影交界处浮现。
为首的女子被簇拥着,绸缎裹着的身段像一株被强行修剪的梅,步子却拖得迟缓。
胭脂染红了她的脸颊,可那双眼睛是空的,像两口枯井。
一滴水珠忽然滚下来,划过脂粉,在下颌处悬停片刻,砸进衣领的绣纹里。
侍卫们围成半圆,几位内侍弓着腰,像一群押送贡品的乌鸦。
“朱大人可没耐心等。”
那声音又响起来,带着黏腻的笑意,“你这命啊,轻得很。”
女子的肩颤了一下。
更多的水渍在她眼底积聚,却不再落下。
陈晓连的视线从她颤抖的指尖移向队伍前进的方向。
贡品……献给朱无视的贡品。
他悄无声息地跟上,靴底贴着石板,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脚步声里。
长廊尽头豁然开阔。
一座殿宇蹲伏在夜色深处,檐角蹲着石兽,窗内透出昏黄的光。
门外立着两排甲士,铁甲在灯笼下泛着冷硬的色泽。
人数不少,刀柄上的手背青筋虬结。
陈晓连数了数那些轮廓。
够多了,但并非应付不来。
他抬起眼,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原来藏在这儿——如此曲折,如此隐蔽。
屋檐上的瓦片传来细微摩擦声。
陈晓连的指尖停在掀开的缝隙边缘。
风从殿外卷过,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将他的影子压得更低。
门是在那女子跨进去的瞬间合上的,吱呀一声,接着是铜栓落下的闷响。
现在,他只能透过这片指甲盖大小的空隙,窥见下方烛火摇曳的大殿。
宝座上的人没有起身。
他只是抬了抬手,侍立在侧的灰衣内侍便躬身退向阴影,像一滴水融进深潭,消失得无声无息。
烛光在那人脸上跳动,将原本端肃的线条映出几分柔和的错觉。
他笑了,嘴角的弧度缓慢展开,如同精心计算过的仪式。
然后他才站起来,走下两级台阶,朝那僵立在殿中的身影伸出手。
“青姝。”
名字被他含在舌尖,吐出来时带着温存的暖气。
被唤作青姝的女子没有动。
她的头垂得很低,视线凝固在自己鞋尖前那片光洁如镜的金砖上,仿佛那里刻着能救命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