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2/2)
回不去了。
从那个雨夜遇见朱无视开始,所有的退路就断了。
心腹望着她单薄的侧影,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再出声。
“够了。”
青姝转过身,衣摆扫过潮湿的石阶,“这副模样,连我自己都瞧不上。”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去安排吧。
把我和钱镜心……关进同一间牢房。”
对方沉默片刻,缓慢地点了点头。
***
墙头阴影里,陈晓连眯起眼睛。
“守卫比昨日多了三成。”
他压低嗓音,喉结滚动了一下,“朱无视料到了。”
邀月侧过脸,月光在她鼻梁上投下一道细窄的亮线:“硬闯?”
“先找个舌头。”
话音未落,陈晓连已经消失在原地。
风掠过墙头荒草,只带起极轻的窸窣声。
三十步外,一个落单的守卫正打着哈欠,后颈突然一麻,整个人便软了下去。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跪在冰冷的巷底,眼泪混着冷汗糊了满脸。
陈晓连蹲下身,盯着这张涕泪横流的脸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朱无视手下,竟也有你这般软骨头。”
邀月别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想活命吗?”
陈晓连问。
那颗头颅立刻上下晃动,幅度大得几乎要折断脖颈。
“很好。”
陈晓连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我问,你答。
点头或摇头,明白?”
守卫拼命点头。
“朱无视知道我们要来?”
点头。
“青姝和钱镜心在他手里?”
又是点头。
“她们受伤了?”
守卫迟疑了。
他先点了头,紧接着又慌乱地摇头,瞳孔在昏暗里缩成两点惊惧的光。
陈晓连盯着那张不断晃动的脸——先是上下摆动,接着左右摇晃。
他皱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擦过腰间冰凉的剑柄。
“说清楚。”
声音压得很低,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旁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邀月向前挪了半步,裙摆扫过地面堆积的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没有看陈晓连,目光落在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人影上。
“化骨水还在我袖中。”
她这句话说得平静,却让地上的人猛地打了个哆嗦。
裤脚突然被攥紧。
湿热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来,混杂着泥土和某种腥气。
陈晓连低头,看见十根脏污的手指正死死抓着他的靴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胃里翻起一阵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蠕动。
抬脚,踹开。
动作干脆得没有半点犹豫。
“现在让你说话。”
他蹲下身,手指在那人喉结下方三寸处按了按。
守卫的脖子剧烈地起伏着,像条离水的鱼。
哑穴解开的瞬间,先涌出来的是一串呛咳。
接着是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句子:“在……在地牢……两位姑娘都……”
“青姝怎么了?”
陈晓连打断他。
他发现自己握剑的手在微微发颤,于是将五指收得更紧,直到骨节泛白。
“鞭子抽的……烧起来了,浑身滚烫……”
守卫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吞进了喉咙里。
竹林。
西边。
守卫队。
这几个词在陈晓连脑子里撞来撞去。
他站起身时膝盖有些发软,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树干。
树皮粗糙的质感硌着掌心,才让他勉强站稳。
邀月的手掌落在他肩头。
很轻的一下,随即收回。”走。”
她说。
两人都没再去看地上昏死过去的人影。
穿过这片空地时,陈晓连踩断了一截枯枝,咔嚓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走得很快,快得几乎要跑起来,但邀月始终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衣袂翻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远处确实有竹林的轮廓。
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那些细长的影子密密地挨在一起,像竖起的栅栏。
“是那个方向。”
邀月停下脚步。
她侧过头,耳垂上坠着的玉饰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绿光。
风吹过竹林,传来一片沙沙的潮水般的声响。
陈晓连已经朝那片竹林冲了过去。
陈晓连看见邀月从袖中取出个细长的铜制物件,凑到通风口的位置。
没过多久,几缕灰白色的烟就顺着气流飘了进去。
外头那些站岗的人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没了动静。
确认周围再没有站着的人之后,陈晓连立刻转身往地牢更深处冲。
他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响,伴随着一声比一声急的呼唤:“青姝——青姝——你在哪儿?”
越往里走,那股气味就越浓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腐烂了很久,混着潮气和铁锈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陈晓连一间一间牢房看过去,手擦过粗糙的石壁。
第一间,空的。
第二间,只有一堆枯草。
第三间,还是什么都没有。
不是这里。
也不是那里。
仍然没有。
他猛地停住脚步,拳头狠狠砸向身旁的墙壁。
闷响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跟在后面的邀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肩膀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