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2/2）

诸葛正我的声音从脑后传来，沉而稳，“凝神，顺着那股气走。”

时间在寂静的地牢里淌得极慢。

壁上油灯的火苗偶尔噼啪一跳，拉长又缩短众人的影子。

不知过去多久，抵在背上的手掌终于撤开了。

诸葛正我站起身，袖口有些湿痕。

他目光扫过成是非，又落到一旁始终眼巴巴望着这边的陈晓连脸上，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啊，”

他叹道，那叹息里裹着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怕是专程来讨债的。”

陈晓连立刻凑上前，咧着嘴，笑得近乎谄媚：“多谢师傅！师傅大恩！”

“省省吧。”

诸葛正我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他的前额，“最不让人安生的，就是你。”

气氛刚松懈片刻，陈晓连却忽然打了个哆嗦。

起初很轻，接着便控制不住般，整个人开始颤抖。

离他最近的诸葛正我率先察觉到异样——一股阴冷的寒气正从这年轻人周身渗出。

再看去，陈晓连睫毛上竟凝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小年？”

诸葛正我扣住他的手腕，触手冰凉。

“师……师傅……”

陈晓连牙关磕碰，话都说不连贯，“冷……骨头缝里……像有冰在钻……”

“诸葛先生！”

钱镜心惊道，“他这是——”

“反噬。”

诸葛正我眉头锁紧，快速抬眼扫向另外两人，“他之前，是不是动用了那柄寒冰剑？”

赵敏与邀月对视一眼，同时颔首。

“果然。”

诸葛正我松开手，语气骤然急促，“不能耽搁，立刻回府。”

一行人再无多话，迅速掠出昏暗的地牢。

马蹄踏碎夜色，朝着神侯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

第四日深夜，连绵的屋脊轮廓终于映入眼帘。

神侯府门前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守门的侍卫远远听见马蹄声，立刻握紧刀柄，挺直了背。

待那队人马奔至光晕之下，为首侍卫才看清马上人的面容。

他怔了怔，随即朝门内高喊：“侯爷回来了！快，禀报夫人！”

门扉洞开，灯火涌出。

诸葛正我未等马匹停稳便翻身落地，回头看了一眼被赵敏搀扶着、几乎蜷缩起来的陈晓连，沉声道：“直接去后山温泉。”

护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院冲去。

“站住！”

中年嬷嬷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

那人刹住脚步，喘着气唤道：“清风嬷嬷。”

“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清风嬷嬷的目光扫过对方绷得笔直的身体。

“侯爷……侯爷回府了。”

“侯爷回来了？”

另一个声音从廊下传来，两人同时转身，齐声唤道：“夫人。”

门帘被一只素手掀起，走出的女子只披了件薄纱，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脂粉的痕迹。

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韵，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带路吧。”

她开口，声音很轻。

领路的年轻护卫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侯爷，您可得撑住啊。

他埋下头，老老实实地走在了前面。

府门口，诸葛正我甚至没有停下脚步，直接背起那个昏迷的人就往里走。

身影掠过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侯爷背上……是陈师兄？”

“看着像。”

“瞧侯爷那神色，陈师兄怕是伤得不轻。”

几个护卫压着嗓子交换着猜测，目送那两道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密室的方向。

“守好这里，一只飞虫也不许放进去。”

成是非的声音斩断了窃窃私语。

他又转向另外几位女子：“赵姑娘、镜心姑娘、东方姑娘、邀月宫主，请先随下人到客房歇息。”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此刻留下也无济于事，便默默跟着引路的仆人离开了。

走廊里光线幽暗，赵敏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邀月看了她一眼，声音放得柔和：“别太忧心，神侯的能耐，你我都清楚。”

“睡一觉吧，”

东方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等天亮，或许就有好消息了。”

赵敏看了看身旁的同伴，终于轻轻点了点头，脚步随着她们一同没入客房的阴影中。

成是非在庭院里遇见了那位披着薄纱的美妇人，他立刻垂首，恭敬地唤了一声：“师母。”

“你师傅人呢？”

“正在密室，为陈师弟运功疗伤。”

美妇人纤细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陈晓连受伤了？”

“是。”

成是非的回答简短而沉重。

密室的门还关着吗？那位衣着考究的女士将目光投向成是非身后。

成是非没有出声，只是微微颔首。

“我想进去看看。”

她说。

她迈步向前，成是非向一旁的守卫打了个手势。

沉重的门轴转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看着她步入那片昏暗，成是非转身离开了书房。

密室的通道幽深，空气里浮动着药草与湿石混合的气味。

她的裙裾拂过微凉的地面，走了好一阵子。

“你来了。”

一个声音在深处响起。

诸葛正我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妻子。

“我来看看那孩子的伤。”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温泉的水汽氤氲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