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2/2)
,筷子悬在半空,一时不知该从何处落脚。
若在平日,他早已风卷残云般扫个干净。
碗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他却连筷子也提不起来。
为什么咽不下去?他自己也说不清。
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每次吞咽都费劲。
桌对面坐着的美妇人正望着他,嘴角弯着似有若无的弧度,眼神却像钩子,轻轻巧巧地搭在他脸上。
“不合口味?”
她声音温和,手里慢悠悠地盛着汤。
他猛地摇头,端起碗就往嘴里扒拉。
米粒粘在舌尖,尝不出咸淡,只觉得满嘴发干。
他含糊地挤出几个字:“好吃……师母做的真好。”
头顶忽然一凉。
不必抬头,他也知道那道视线从哪儿来——师父搁下了筷子,指节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用饭时少说话。”
声音不高,却沉甸甸地压下来。
他脊背僵直,坐着的凳子仿佛长出了刺。
昨晚疗伤时的痛楚跟此刻比起来,竟显得单纯许多。
他在心里长长地哀叹一声,脸上还得绷着笑。
“别理他。”
美妇人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爱吃就多吃些。”
“吃多了气血滞涩,于疗伤无益。”
师父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桌角传来极轻的嗤笑。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赵敏托着腮,眼睛弯成了月牙,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真难得呀,”
她压低声音对身旁人说,“平时那股横劲儿哪儿去了?”
“可不是么,瞧他现在这坐立不安的样儿。”
饭桌上的空气不知不觉松动了。
碗筷轻碰的声响里,渐渐掺进了几句闲聊,几声低笑。
先前那股沉滞的、令人屏息的气氛,像晨雾遇见日光,悄无声息地散了。
早饭用罢,几位客人便起身告辞。
邀月将一只青布包袱递到他手里,触手沉甸甸的,透着草药的清苦气。
“配好的解药,劳你转交钱姑娘。”
她顿了顿,又补道,“镜心要照料成兄弟,不便相送,心意我们领了。”
他点头应下。
东方在一旁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往后有事,捎个信来。”
马蹄在原地踏了几下,扬起细尘。
“一定。”
鞭梢在空中脆响,几骑马便朝着城门方向去了,蹄声渐远,最终融进街市的嘈杂里。
他立在门口望了一会儿,直到师父在身后唤他。
“该回去了。”
陈晓连转向诸葛正我开口时,院门外恰好响起了车马停驻的声响。
“看来还有访客。”
他话音未落,一辆宫制马车已在侯府门前停稳。
帘子掀开,下来的是位面白无须的内侍。
“侯爷,敢问邀月宫主是否在府中?”
那公公嗓音细而缓,目光扫过庭院。
陈晓连拱手行礼:“福公公。”
“实在不巧,”
他接着道,“宫主方才离开。”
“走了?”
福公公眉梢微抬,脸上掠过一丝疑色。
“确实刚走不久。”
陈晓连垂手应答,语气里透着恭谨。
福公公静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
“陛下本欲请宫主入宫叙话,既然人已不在,咱家便回去复命了。”
他转身欲走,却又顿住,像是忽然记起什么,“对了,陈晓连,陛下另有一事——想听你亲自说说这趟外出的经历。”
“请公公回禀陛下,”
陈晓连立即应道,“待伤势稍愈,三日后必当进宫面圣。”
福公公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重新登上马车离去。
望着车影消失在街角,诸葛正我抬步往府内走去。
“这下总算能静心养伤了。”
陈晓连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师父怎知宫里会来人?”
诸葛正我忽然停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让陈晓连脊背莫名一紧。
但诸葛正我什么也没解释,只是继续向前走,留下一句:“往后你自会明白。”
许多年后,陈晓连才真正听懂这句话里未尽的意味。
……
养伤的日子过得缓慢而规律。
每日晨起、进食、服药、歇息,所有时辰都被安排得分明。
不过半月,陈晓连便觉出衣衫的腰身渐渐紧了。
对着铜镜里圆润了些许的脸庞,他只能苦笑。
药汤在木桶里泛着热气,另一边桌上摆着几碟颜色深沉的吃食。
要说舒坦,身子泡在温水里确实舒坦;可要说难受,嘴里那股子药味也真够呛人。
但陈晓连这些天倒没闲着,反而格外忙碌。
每到日头偏西那个时辰,后院总会响起脚步声。
领头的永远是那位爱扭腰摆臂的李大娘,身后照例跟着几位年纪相仿的妇人。
今天也不例外。
“身子骨可松快些了?”
李大娘照旧用这句话开了头。
陈晓连望着眼前那片晃动的鲜亮衣裳,只觉得脑门发胀。
还没等他应声,另一个嗓音就挤了进来。
“瞧这脸蛋儿,比前几日圆润多了。”
说话的是位姓张的妇人。
陈晓连赶忙摇头,脸上堆起笑:“您这话说的,您才是真俊俏,咱们这条街上谁比得过?”
妇人们顿时笑作一团,有人拍着腿接话:“听听这张嘴,往后谁家姑娘跟了你,可不得天天被哄得晕头转向?”
眼看话题越扯越远,陈晓连赶紧抬起手,说是要教个新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