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2/2）

他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肩背，看见旁边的李德运还蜷着身子，眉头紧锁，嘴唇微微翕动，隐约能听见“别过来”

几个破碎的音节。

他伸手，在那人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啊——！”

李德运猛地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这反应让陈晓连也往后撤了半步。”胖子，你撞见什么了？”

他稳住声音问。

李德运喘着气，看清眼前的人，眼神才慢慢聚焦。”小年哥，”

他嗓子有点哑，“昨夜……你真没听见什么动静？”

陈晓连没说话，只是探手碰了碰对方的额头。

皮肤温度正常，没有发热的迹象。

“怎么可能呢……”

李德运自己也开始疑惑了，声音低下去，“明明那么清楚……”

“先别想了。”

陈晓连转身开始整理行囊，“正事要紧。”

李德运甩甩头，像是要把残留的声响从耳朵里倒出去。

他爬起身，快步跟上了已经走到门口的同伴。

日头升高，两人踏进了清风镇的地界。

没走几步，李德运就捂着腹部，整张脸皱了起来。”小年哥，”

他声音拖得老长，“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想吃什么？”

陈晓连头也没回。

“烧鸡！烧鹅！烤得油亮的鸭子也要！”

李德运掰着手指，越说眼睛越亮。

走在前面的陈晓连闭了闭眼，只觉得额角隐隐发胀。

街角支着个冒着白汽的摊子，陈晓连一眼扫见，扯了把身旁人的袖子就往前赶。

“两碗。”

他对着摊后忙碌的身影说。

李德运盯着那口翻滚的汤锅，声音里透着不确定：“在这儿吃？”

“不吃就饿着。”

陈晓连话音落下，没再看他。

李德运缩了缩脖子，不再吭声。

两人在油渍斑驳的小桌旁坐下，没过多久，两只粗瓷碗便摆到了面前，热气混着猪油香扑上来。

碗里的东西浮在清汤里，皮薄得透出点馅色。

李德运握着筷子，迟迟没动。

这街边的东西，能入口吗？

“试试。”

旁边传来陈晓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筷子尖终于碰了碰，李德运小心地咬开一点。

温热的汁水先涌出来，接着是肉馅的咸鲜，混着一点葱末的香气。

他顿住了，又仔细嚼了嚼，眼睛微微睁大。

“……真不赖。”

他低声嘟囔，像是说给自己听，“家里厨子做的，也不过如此了。”

陈晓连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他想起些旧事：很多年前，他也曾嫌家里的饭菜没滋味，闹着要吃宫里才有的花样。

后来，灶房里就多了个从宫墙内出来的老人。

这回忆让他觉得有点涩，又有点远。

“快些吃，吃完得走。”

他催道。

邻桌这时添了位客人。”一碗馄饨。”

那声音清亮。

陈晓连用余光瞥去，是个模样挺扎眼的年轻人。

不知怎的，他心里莫名紧了一下，直觉那人会带来纠缠。

李德运顺着他瞬间移开的目光回头，打量了一眼，凑近小声说：“那人模样生得真好，比你俊。”

陈晓连闭了闭眼，几乎能感到邻桌投来的视线。”话多。”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掺进一丝不耐，“赶紧的。”

李德运终于埋下头，加快了吞咽的动作。

李德运听见了陈晓连没说出口的催促，碗里的饭菜很快见了底。

他将几块碎银搁在油腻的桌面上。

两人离开饭铺，朝着北面走。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四周已尽是树木。

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陈晓连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后面有尾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风穿过枝叶的簌簌声里。

“怎么办？”

李德运的呼吸紧了些。

“别回头，照常走。”

他们便在这林子里不紧不慢地兜起了圈子。

枯枝在脚下断裂，发出清脆的“咔嚓”

声，一声，又一声。

跟在后面的那位，显然被这毫无章法的路线搅得有些困惑，那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的脚步声，出现了片刻迟疑。

绕了不知多久，李德运的额角已见了汗。”还要绕到什么时候？”

“就这儿吧。”

陈晓连忽然站定。

李德运喘了口气，抬眼便瞧见前方树干旁倚着个人影。

天色将暗未暗，林间光线昏沉，那人的面目有些模糊。

“这……这是谁？”

李德运下意识往陈晓连身边靠了靠，“你认得？”

“你觉得呢？”

李德运眯起眼，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猛地想起：“是饭铺里坐邻桌的那个！”

陈晓连没答话，只是侧移半步，将李德运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对方眼里，引得那人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火气，反倒有些无可奈何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