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1/2）
他抓起皮囊灌下一口酒，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开口：“我去请了一位帮手……我们族里的一位用剑之人。”
帐篷里忽然安静了。
“难道是……那位‘战仙’？”
努尔哈赤点了点头。
帐中响起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几张疲惫的脸同时抬了起来。
“一年前他受过重伤，如今已经痊愈，而且比从前更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石子投入静水，“我答应他，城破之后，那座城归他掌管。”
原本歪坐着的人们直起了身子。
有人攥紧了搁在膝上的刀柄，指节微微发白。
“他什么时候到？”
“明天黎明。”
努尔哈赤望向帐外漆黑的天际，“收到我的消息了。
等他一来，我们就动手。”
低语声像风一样掠过整个营地。
先前还弥漫着的沉闷气息忽然散了，人们裹紧毛毡躺下，呼吸渐渐平稳。
而京城那边，五王爷府外的巷子里多了几双眼睛。
影卫与士兵出城的动静，没能逃过其他王府的耳目。
几位王爷不约而同地抚着下巴，派人跟了上去。
皇宫高处，陈公公立在飞檐的阴影下。
他的视线扫过城中纵横的街巷，像一张无声的网，罩住了每一道匆忙离开的身影。
边关的战事，终究还是成了京城里所有人暗中的弦。
此刻，谁在移动，谁在观望，都落进了那片从高处投下的寂静目光里。
五王爷立刻意识到，此刻正是最危险的时机——那些多年来一直试图取他性命的人，绝不会放过影卫离开的空档。
他当机立断，召集府中所有亲眷与仆从，迅速撤离王府。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穿过侧院马厩，钻进了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
黑暗裹着潮湿的土腥气扑面而来，众人屏住呼吸，跟着王爷向深处退去。
就在他们全部藏入地底不久，几道黑影如同夜行的鸦群，轻轻落在了王府的屋檐上。
王府里一片漆黑。
王爷事先已命人熄灭了所有灯火，并在几间寝室的床榻上用被褥与枕头堆出人形轮廓。
刺客们没有丝毫迟疑，第一波箭雨便撕裂窗纸，密集地射向那些黑影。
随后，门板被踹开，刀光闪过，床榻上的“人”
在利刃下纷纷断裂——可里面飘散出来的只有棉絮。
一名刺客掀开破被，手指触到的唯有填充的芦花。
他猛地抬头，向同伴打出警示的手势。
但已经迟了。
王府四周骤然亮起火把，铠甲碰撞声从外圈层层围拢，王爷早先布置的伏兵如铁桶般合围上来。
刺客们被困在院中，退路已被彻底封死。
与此同时，明月率领影卫正沿官道疾驰。
远处尘土扬起，一队人马的身影在月色下逐渐清晰——那是清风带领的队伍。
两股人马迅速汇合。
清风勒住缰绳，目光扫过明月身后的影卫，眉头骤然锁紧：“你不守在老爷身边，为何带影卫出来？难道不知眼下有多危险？”
“正是老爷的命令。”
明月气息未定，语速极快，“让我带影卫赶来追你——事关那位姑娘。”
“姑娘？”
清风一怔，随即想起什么，“方才确有一骑从我们侧方掠过，马上是个女子，速度极快。
我未及细察……难道就是她？”
明月脸色骤变。
清风的话印证了最坏的猜测。
她握紧缰绳，望向道路前方沉入夜色的尽头，那里只剩下马蹄扬起的尘埃还在月光下隐隐浮动。
快，我们得追上前面的人，绝不能让他出事！
风里裹着潮湿的土腥气，天边滚过闷雷。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疾奔，靴子踩在泥泞的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后面跟着的一队人也都加快了脚步，铠甲摩擦声混在渐起的风里。
“得再快些。”
跑在前头的人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额发被汗黏在皮肤上，“接上他，立刻回去找王爷。
那边怕是不太平，王爷虽能藏身，终究需要人手。”
另一人没应声，只是重重一点头，脚下发力，几乎要跑出残影。
马蹄声由远及近，另一条道上，有人正策马朝着城墙的方向狂奔。
城头。
陈晓连睁着眼，视线钉在远处那片沉沉的黑暗里。
眼皮很重，但他不敢合上。
背后有脚步声靠近，很轻，停在他身旁。
“您去歇会儿吧。”
是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明天硬仗，大伙都得撑住，不能光耗着您一个人。”
陈晓连侧过脸，看了看那张被火把映得明暗不定的面孔，没说话。
他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直到墙根，背靠着冰凉粗糙的砖石，闭上了眼。
头顶的星子悄悄挪了位置，墨黑的天色一点点淡去，透出灰白。
然后，光漫过了地平线。
“陈隐官！对面有动静！”
几乎在喊声响起的瞬间，陈晓连就弹了起来。
他几步冲上城头，手搭在垛口上，望向远处。
原本沉寂的莽人营地活了过来，人影绰绰，像蚁群般开始集结、移动。
城里的人也醒了。
窸窸窣窣的响动从各处传来，人们抓起手边能当作武器的东西，聚拢到街巷中，仰头望着城墙上那个身影。
莽人的阵型在调整，兵刃反射着清早冷淡的天光。
第二波进攻，要来了。
陈晓连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转身面对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照我说的做，各自去准备。”
人们散开，脚步声匆匆。
过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又重新聚拢回来，等着他下一句话。
陈晓连先安排了妇孺和孩子。
上次的窟窿不能再有第二次，广场底下挖出的隐蔽处，此刻成了最稳妥的退路。
看着最后几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地道入口，他才转回身，目光重新投向城外那片正在逼近的、黑压压的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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