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2/2)
我们需推举一人,统领各路豪杰,共赴边关。”
庭院里顿时响起一片嘈杂的应和声,有人振臂,有人高喊。
陈晓连嘴角扯出一点弧度,视线却如细密的网,无声地撒向
“接下来,”
王爷抬高了声音,“便以抽签定序,比武较技。
依胜负分列组别,最终定下那位领头之人。”
人群里涌动起一股躁动的热意,许多眼睛亮了起来,跃跃欲试。
陈晓连的目光却冷了下去。
他在那些攒动的人头间,捕捉到几道游离的视线,它们不看向高台,也不与邻人交谈,只是沉默地镶嵌在喧闹里,像几枚生锈的钉子。
王爷言毕,众人渐渐散开,三三两两聚拢交谈。
王爷转身回了内室。
陈晓连却站在原地,脖颈后的汗毛微微竖起。
他缓缓回头,望向方才王爷所在的厅堂——那里,在他全神聆听的片刻,分明有过一道极轻的、不属于主人的足音。
是谁?
他只瞥见一角迅速隐没的衣影,快得像错觉。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敲了一下。
那人刚才在屋里做了什么?
厅内陈设简单,几张木椅,一方茶桌,桌上瓷杯里的水早已凉透,映着窗外晃动的树影,平静无波。
茶杯在桌面上静静立着,陈晓连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他抬起手,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屋子里的空气都沉了下去:“别碰那些杯子。”
所有人都顿住了动作。
清风快步走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子,将他带到墙边。”怎么回事?”
清风压低嗓子问,“这不像你。”
“茶里有东西。”
陈晓连没有压低声音,反而让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开,“刚才有人进来动了手脚——我没看清是谁。
所以现在谁也别离开这间屋子,桌上的杯子,谁都别再碰。”
几道抽气声从不同方向响起。
已经喝过茶的人脸色变了,手指不自觉地按上腹部。
王爷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搁,眉头蹙了起来:“陈将军,这话可不能乱说。”
陈晓连转过脸,目光直直地迎上去:“我没有乱说。
**的人就在我们中间,可能是任何一个人——宾客,仆从,都有可能。”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
没有人说话,但许多道视线在暗中交错。
陈晓连自己其实也毫无头绪,他抓不到那个影子,更拿不出任何凭据。
王爷站起身,脸上重新浮起惯常的笑意:“诸位不必太过紧张。
既然陈将军有所疑虑,那便验一验便是。”
他朝门外扬了扬声音,“取几件银器来。”
一个侍女低头走进来,手中托着一枚素银发簪。
她走到第一张桌边,将那根细长的银簪轻轻探入茶汤。
茶碗一字排开,银钗依次探入水中。
第一只碗沿触到钗尖时,水面纹丝未动,连半点浊色也未泛起。
试碗的男人抬手抹了把额角,湿漉漉的掌心在衣摆上蹭了蹭。
方才那口茶还梗在喉头,此刻总算能往下咽了咽。
一只接一只的碗被验过。
钗子提起,落下,再提起。
围站着的人们起初屏着息,后来肩膀便渐渐松了。
有人从鼻子里哼出短促的气音,目光斜斜地飘向屋子**那个年轻人——陈晓连站在那儿,背脊绷得笔直。
难道猜错了?这个念头像根细针,扎进他的思绪里。
可那个突然出现的人,这间除了待客别无他用的屋子……角落里似乎有什么动了动。
他眼角余光扫过去,只瞥见一片昏沉沉的阴影,阴影里仿佛有个轮廓,肩头微微耸着。
明月站在他侧后方,能看见他颈后沁出的薄汗。
她攥紧了袖口,布料在掌心里皱成一团。
最后一只茶碗也被验完了,银钗光洁如初。
满屋子的人几乎同时吐出一口气,椅脚擦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虚惊一场。”
王爷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圆融的笑意,“若是真有毒,这会儿恐怕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片了,是不是?”
附和的笑声零零落落地响起。
茶碗被重新端起来,碗沿凑近唇边。
就在此时,陈晓连的声音劈开了这片松弛的空气:“等等。”
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个商人重重放下茶碗,瓷底磕在木桌上,发出闷响。”陈将军,”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慢,“我们这些人,连口茶水都喝不踏实了么?您管好码头、管好兵,便是尽忠职守了。”
陈晓连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变了,像冬夜里骤然结冰的潭水,沉静,却冷得刺骨。
商人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
他顾不上擦拭,只觉额角冰凉,一股湿意正顺着鬓角往下爬。
他端起杯子,近乎是灌了一大口,喉结急促地滚动。
“王爷,”
旁边有人声音发紧,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您的茶……还没验过。”
话音落下,整间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所有的视线,或明或暗,都钉在了主位那只白玉杯上。
杯沿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热气。
的确,方才银钗探遍了在座每一只杯盏,唯独漏了最该验的那一盏。
王爷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
片刻,那嘴角又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陈将军有心,”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那就……验吧。”
陈晓连走上前,从袖中取出那根细长的银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