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2/2）

拓跋虎的视线在那剑上停了片刻，仿佛认出了什么。

“你就是陈晓连。”

拓跋虎开口，声音沉厚，“杀了我北莽一位剑仙的那位。

听说，才二十出头。”

一语既出，四周骤然安静。

陈晓连本想躲个清静，没料到会被当场点破。

这下，麻烦怕是躲不掉了。

“是我。”

陈晓连迎上他的目光，“算是运气。

斩杀剑仙岂是易事？那位怒战仙招式刚猛，我差点死在他刀下。”

拓跋虎却缓缓摇头。

他朝前迈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

“不，你没杀他。”

拓跋虎盯着陈晓连的眼睛，“你只是击败了他。

最后，你连取他性命的胆量都没有——他活着逃回去了。”

拓跋虎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晓连脊背掠过一丝凉意。

他明白了——怒战仙的去向，终究没能瞒住。

四周的私语像潮水般漫上来，黏稠地裹住他的耳朵。

“留着这些莽人，是等着他们再掀风浪吗？”

“对敌人手软，刀刃迟早落到自己颈上。”

“皇上……怕是看走了眼。”

那些话语针尖似的扎过来。

陈晓连瞥见拓跋虎脸上浮起的那抹笑，得意，又带着钩子。

他清楚得很，对方在等什么——等他被激怒，等他失控，等他先拔出剑。

不能动。

陈晓连对自己说。

指尖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似的印子。

此刻若动手，别说拓跋虎，这平原上所有人都得把命交代在这里。

身旁的王爷呼吸重了，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在午后的光里微微发亮。

陈晓连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他缓缓吸进一口气，又叹出来，声音里故意掺进几分惋惜。”那时候啊，”

他摇了摇头，“看着你们莽人败得太惨，一队接一队地溃散。

那位怒战仙……逃得可真够仓皇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拓跋虎纹丝不动的脸。”都说穷寇莫追。

万一他身后还藏着伏兵，我们到手的胜局岂不白白葬送？放你们一马，本指望你们能懂点进退。”

陈晓连语气平稳，字字却像磨过的石子。”可瞧今天这情形，我大概是错了。

放虎归山，终成祸患。”

拓跋虎嘴角那点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他盯着陈晓连，像在打量一件出乎意料的器物。”年纪不大，脑子倒转得快。

这份心性，再练些年，剑仙之名恐怕也得让你三分。”

他向前踏了半步，靴底碾过沙砾，发出细碎的声响。”可惜，现在你的心思不如我深，拳头也没我硬。

我要捏碎你，就像捏碎这地上的土块一样容易。”

陈晓连仿佛没听见，视线投向远处京城灰蒙蒙的轮廓。”那你觉得，”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在这天子脚下，你若真动了手，自己又能有几成把握……活着走出去？”

京城的水向来深不见底。

剑仙排名的虚名暂且搁在一旁，谁家屋檐下没藏着几张压箱底的牌？就算真有哪位隐世高人，实力够得上剑仙门槛，杀不了人，绊住脚步总是够的。

时辰一到，宫里头必然有动静。

那四位常伴圣驾的老宦官，哪个是省油的灯？早有人私下传，他们的境界，已在剑仙之上。

拓跋虎，你真以为走得脱？你麾下那些莽撞的部众，真能踏破我们的关隘？

说话的人语气平稳，每个字都像在冷水中浸过，才缓缓吐出。

座上的王爷目光扫过说话的青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来者是客。”

王爷的声音在大厅里荡开，“既然提出了比试，自然可以。

不过，阁下就不必亲自下场了。

让徒弟们代劳，如何？”

四下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

拓跋虎的威势摆在眼前，无人愿直撄其锋。

若从他徒弟身上寻个突破口，事情便好办许多。

这位北地来的豪雄，倒也不是全然不讲道理的人。

“好。”

拓跋虎声如闷雷，“我有三个徒弟。

大徒弟，阿尔木；二徒弟，其其格；三徒弟，那日松。

便让他们三个，领教领教中原的本事。”

三个身影依次站了出来。

陈晓连的目光掠过他们，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为首的大徒弟阿尔木，身形稳如山岳，一柄通体黝黑的长刀负在背后，鞘口紧合。

这人从进场便敛着气息，像一块沉在深潭里的石头，只在等待出鞘的刹那。

二徒弟其其格，身形瘦削些，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从方才起便夹枪带棒地说些怪话，惹得席间众人频频侧目。

一张嘴倒是厉害，就不知手上的功夫，是否也如口舌般“伶俐”

。

三徒弟那日松，面庞还带着未褪尽的圆润，年纪似乎与陈晓连相仿。

他安静地站着，身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不知里头装了些什么物事。

王爷此时已踱步至厅堂**。”既要切磋，便移步庭中吧。

诸位先请落座——”

他环视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分，“可有哪位，愿先行下场，与这三位远客过过招？”

话音落下，方才还有些声响的四周，倏地静了下去。

只听见夜风穿过廊檐，带来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三徒弟那日松被第一个推了出来。

包袱斜挎在肩头，没带兵器，身上也瞧不见隆起的筋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