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2/2)
油灯的火苗忽然矮下去一截。
墙上的人影跟着坍缩,玉莲的光晕却似乎亮了些许,那些暗金纹路在某个角度闪过一线流彩,快得像是错觉。
他保持俯身的姿势,直到膝盖开始发酸。
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尖细,短促,划破黎明前最沉的那段黑暗。
指尖触到盒盖边缘时,陈晓连停顿了片刻。
木盒表面那些繁复的刻痕已经被他摩挲得光滑,两年里,他几乎数清了每一条纹路的走向。
此刻,盒盖轻启的缝隙里透不出半点光,也嗅不到任何特殊的气味。
他吸了口气,将盖子完全掀开。
盒底铺着深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两件东西:一朵玉雕的莲花,以及一粒紧挨着莲花的玉莲子。
雕工算得上细致,花瓣的弧度、莲子的圆润都清晰可辨,但玉质普通,是市面上常见的青白玉,甚至算不上上乘。
没有预想中的光华流转,也没有秘宝应有的压迫感。
它就那么躺着,像一件被遗忘多年的寻常饰物。
陈晓连的膝盖忽然失了力气。
他跪坐下来,手肘撑在冰冷的石地上,视线有些模糊。
石室角落渗出的湿气钻进布料,膝盖处传来细微的刺痛。
两年。
七百多个日夜,他隔绝了所有声响,只与这木盒上的机关为伴。
指尖无数次被木刺划破,血珠渗进木纹,结成了深褐色的斑点。
他以为……至少该是些不一样的东西。
喉头滚动了一下,他抬手抹了把脸。
指尖湿漉漉的。”总比空着强。”
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石室里荡出轻微的回音。
他伸手,想去拾起那两件玉器。
就在指腹即将触到莲瓣的刹那,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蓝色气息,从玉莲中心飘了出来。
它起初只是丝线般的一缕,随即像是被什么牵引着,缓缓盘旋上升。
玉莲与莲子竟也随之脱离了绒布,悬浮至半空,彼此间仍由一段极细的**相连。
那气息开始绕着陈晓连的身体打转,速度不快,却带着某种规律的韵律,像潮水轻拍岸石。
他几乎是本能地盘腿坐下,闭上了眼。
皮肤表面传来细微的凉意,不是风,更像某种流动的介质正透过布料渗入肌理。
紧接着,他感到四周的空气似乎变得稠密了——不,不是空气,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正从石壁的缝隙、从地底的深处、甚至从他自己呼吸的间隙里涌出,汇聚成流,顺着那蓝色气息的引导,缓缓注入他的四肢百骸。
时间失去了刻度。
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只是几次心跳的间隙,一股远比之前汹涌的力量骤然冲撞进来。
它不像溪流,更像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刷过每一条经脉。
陈晓连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脊背却挺得笔直。
再睁眼时,悬浮的玉器已落回掌心,触感温润,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股奇异力量的余温。
他低头凝视。
短短片刻的凝神,体内灵力的流转速度与凝实程度,竟远超平日一整日枯坐苦修的成果。
指节微微收紧,他将玉器握在掌中。”……有意思。”
石室的门在此时被推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衣袍拂过门槛,带进些许室外清冷的光线。
走在前面的老者须发皆白,目光扫过桌上敞开的木盒,又落在他紧握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原来是此物。”
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陈晓连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起身。”试了试,修行快了许多。”
他摊开手掌,露出那枚莲花与莲子,“虽不知来历,但确有用处。”
老者抚须而笑,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有用便好。
这两年,不算白费。”
他顿了顿,“收妥罢。
往后的路,还长。”
另一位一直沉默站在稍后处的中年人此时上前两步。
他身形清瘦,目光却锐利,此刻正仔细端详着陈晓连手中的玉雕。
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些微的疑惑:“这纹路……莲叶的卷曲,莲瓣的层叠,尤其是底下这抹似水波的浅刻——倒让我想起江南水乡的景致。
可为何偏偏是江南?”
陈晓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先前未曾留意,此刻经人点破,那玉莲的姿态,莲下若隐若现的流畅线条,确乎透着几分水润灵动的韵致,与北方山石的嶙峋硬朗截然不同。
他指尖抚过那“水波”
的刻痕,冰凉细腻。
中年人的问题悬在石室潮湿的空气里,无人立刻接话。
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悠长而缓慢,一声,又一声。
指尖抚过玉璧表面凹凸的纹路,陈晓连眉头锁得很紧。
那图案似曾相识——是莲花坞一带流传的古老印记,可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想不明白。”
他低声道。
师父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
山雾正缓缓漫过石阶。
“外头这两年不太平。”
良久,师父才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刻意的平淡,“莽人一直在边境生事。
若不是几位将军镇着,战火早就烧过来了。”
陈晓连抬起眼:“京城呢?”
“变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