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2)
跪在殿前,周身道韵如雪消融,灵台却升起从未有过的明净。
那时通天便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开出的花会超出所有播种者的想象。
“师父。”
多宝当时问,“若佛法真如西方所说,需渡尽众生方得圆满,那渡不完怎么办?”
通天答:“截教教义,是截取一线生机。
不是渡尽,是让愿意走的人有路可走。”
如今这条路,已延伸到连圣人都要侧目的地步。
通天教主望向云海深处,那里有观战者的神念尚未完全退去。
他不在意那些窥探,只在意一件事:当钟声响起时,西方二圣退后的那一步里,有多少是忌惮混沌钟,又有多少是听懂了钟声里的真意?
答案或许永远不会有。
但通天知道,从今日起,洪荒众生谈论“佛”
时,将不得不面对两个源头——一个来自西方极乐世界,一个来自东海金鳌岛。
而后者,正在长成连圣人都无法忽视的树。
他最后看了一眼案上的钟,转身没入宫殿深处。
钟身映出的云还在流动,佛光还在流转。
一切刚刚开始。
钟声未歇。
多宝如来身侧那口古钟仍悬在原处,钟面流转着晦暗的光。
通天教主立在云头,指节搭在剑柄上,仿佛只是等着某个信号。
西方那两位圣人并未退去,只一步,便踏到了多宝面前三丈之地。
他们唇齿将启未启,钟声又响了。
这一次,钟鸣传遍了四野八荒。
东海的水面忽然凝住了。
不是结冰,而是像一面被擦亮的铜镜,映出些模糊的影子——巨人挥斧,混沌初分,浊气下沉,清气上升。
力之法则的波纹从那些虚影里荡开,没有光华万丈,只听见空气被挤压、撕裂的闷响。
那一击朴素得可怕,仿佛只是将“破开”
这个概念本身掷了出去。
圣人也会在这一击下陨落。
通天教主出手毫无征兆。
钟声是他意志的延伸。
西方二圣眼中,一柄巨斧的轮廓正在凝实。
它锁定了他们存在的“位置”,避不开,逃不掉。
更诡异的是时间感——斧刃落下的过程被拉得极长,长如万年冰川移动;又缩得极短,短似睫毛颤动的一瞬。
时间在此扭曲了。
空间也在崩解。
斧影所过之处,万物退让,规则本身被蛮横地推开。
开天三宝的极致,便是重演鸿蒙初辟的一霎。
当今能做到的,唯通天一人。
力,纯粹的力。
不取巧,不迂回,只是碾过去。
东海岸边,无声地绽开无数裂痕。
地、水、火、风从裂缝里涌出,又迅速湮灭。
海面下,无数水族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齑粉。
龙宫深处,那些苍老的身影纷纷伏低,额触冷沙,以最卑微的姿态祈求圣怒平息。
斧芒向前,无物可挡。
通天指间法力流转,与那口钟的共鸣愈发浑然。
他刚踏入混元大罗金仙二重天,对这件至宝的驾驭正臻化境。
接引圣人袍袖一展,一面青色小旗自怀中飞出,见风便长,化作蒙蒙青光护住周身。
准提圣人足下金莲绽放十二品,莲瓣层层叠叠,金光如实质般流淌。
但他们并非要硬接——两件先天灵宝的光辉撑开,只为争取一息。
“老师——救命!”
两声呼喊同时迸发,尖利得刺耳。
洪荒各处观战的神念,在这一刻齐齐凝滞了一瞬。
祭出了法宝,摆开了架势,却在这当口放声呼救?圣人的颜面,竟可如此抛却?
话音落处,天外一道青芒坠下。
那光芒不刺眼,温润如古玉,落地时已化作一片残缺玉碟的虚影,恰恰横在斧影之前。
玉碟上道纹流转,似有万千法则生灭其间——造化玉碟,已重归完整。
而御使之人的境界,更在圣人之上。
斧影与玉碟虚触。
没有巨响。
东海的海水却骤然下陷百丈,形成一个巨大的碗状凹陷,旋即轰然回填,激起浪涛直冲九霄。
整个洪荒大地轻轻一颤,仿佛被什么巨物撞了一下腰。
钟声戛然而止。
那口古钟倒飞而回,在金鳌岛上空滴溜溜旋转,发出不甘的嗡鸣。
“高卧九重云,了道真。
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
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
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
玄门都领袖,一气化鸿钧。”
歌谣声起,不高,却字字清晰。
一个身着粗布的老者,拄着龙头拐杖,踏着似缓实疾的祥云自天外而来。
他每一步都像踩在空间的节点上,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
没有霞光万道,只有无边紫气默默铺开,将苍穹染成一片沉静的、祥瑞的深紫。
“恭迎老师。”
西方二圣躬身,拜倒。
下方众生齐刷刷跪伏在地,山呼海啸般的颂拜声震彻云霄:“恭迎道祖法驾!”
金鳌岛外围的屏障如水幕般散开,碧游天的轮廓在云霞中逐渐清晰。
通天教主自天门踏出,衣袂翻飞间,身后跟随着截教一众门徒。
“道祖亲临,碧游天上下皆沐清辉。”
通天教主执礼甚恭,微微欠身,“在下通天,见过道祖。”
他身后的们纷纷跪倒,额头触地:“参见道祖!”
教主既已行礼,谁还敢站着?
倘若他们也学着只行个常礼,那便是僭越——岂不是将自己摆到了与教主平起平坐的位置?
“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