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佛无见无不见。”
地面开始涌出金色莲苞,在梵音中次第绽放。
“佛居极乐,极乐。
佛缘起而生,缘尽而灭。
此灭非常灭,乃是具足无上平等觉性之生命。”
紫气自东方漫卷而来,天穹落下混着檀香的花雨。
“佛不驻色声香味触法。
佛心澄明,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亦无法相非法相。
虽无诸相,却具足一切相。”
古老诵经声从虚空深处响起,仿佛千万个时代在同时回响。
西方两位圣人的脸色变了。
他们从那字句间触摸到了从未抵达的境界——自己对佛法的理解,竟在这一刻松动、攀升。
“你初入此道……”
接引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怎会领悟至此?”
“因为二位是伪佛。”
多宝平静地望过来,眼底映着漫天金莲,“你们求佛,是为气运,为稳固圣位。
而吾立佛教——”
他站起身,袈裟在功德金光中飞扬:
“不为成圣,不为己身。
只为天地立心,为众生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
话音落下时,整个洪荒都听见了天道共鸣的钟声。
“——开太平。”
金光自九天垂落,如瀑如潮。
天道馈赠的洪流倾泻而下,几乎要将那莲台上的身影吞没。
可功德入体,境界的壁垒却纹丝未动,仿佛浩瀚江河注入深潭,不起波澜。
混元之境,非功德可至。
若有那一缕鸿蒙契机,此刻便是另一番天地。
然而没有。
磅礴的功德之力无处可去,最终在他身外凝结,化为一层璀璨的金色轮廓。
这具由天道恩赐铸就的外壳,已足以令他在洪荒横行——即便是那几位至高存在,此刻若向他出手,也需掂量那滔天业力反噬的代价,跌落圣位亦非不可能。
“为天地立心,为生灵立命……”
遥远的碧游宫深处,有人低声重复着这几句话,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震动,“不曾想,他竟将我截教之道,阐发至此等地步。
此语当传万世,吾徒……已见混元门径。”
西方来的两位圣人却面色不豫。
其中一位沉声开口:“多宝,你既已立佛门,难道要以截教道法充作经藏?佛与道,终究有别。”
莲台上的身影缓缓摇头,动作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道法又如何?”
他的声音平静,却似钟磬回荡,“佛本是道,名相不同罢了。
我修佛法,亦是修道。
我所传大乘之法,何曾背离师门?”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两位圣人耳畔。
“荒谬!”
另一位圣人当即驳斥,眉头紧锁,“佛是佛,道是道,岂可混为一谈?何来‘佛本是道’之说?”
多宝如来神色未变。”我名多宝如来,无所从来,亦无所去。”
他缓缓道,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诸佛乘如实道来,方成正觉。
我今亦如是。
我修大乘佛法,仍尊师道,奉师为尊。
我之佛法,皆承师传。
谁说佛不是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尔等所悟尚未及此,故所修仅为小乘。
吾师所传,方为大乘。”
两位圣人眼中掠过一丝惊疑。
这番话里蕴含的理,竟让他们一时难以辩驳。
难道佛法真有大小之分?
“胡言乱语!”
接引圣人冷声道,“若依你言,佛道本一,那道法是否也有大小乘之别?我倒要听听,你这‘大乘佛法’究竟有何玄奥。”
多宝如来不再言语,只微微一笑。
他从那十二品净世白莲上起身,赤足踏向虚空。
一步落下,足底便生出一朵金莲,恰好托住他的脚步。
莲花不大,金光流转,步步相接。
“步步生莲……”
准提圣人瞳孔微缩,低语中带着难以置信,“他竟已触及圣道异象?”
这分明是圣人才有的征兆,可眼前之人,分明还未跨过那道天堑。
多宝如来已行至半空,周身开始浮现无数金色光点,化作莲瓣飘洒。
梵唱隐隐,似有若无,一种唯我独尊的意境悄然弥漫。
“吾师传我大乘经藏三千卷。”
他的声音陡然宏大,回荡在天地之间,“今日,我为众生宣讲其一,亦让众生知晓,西方所传之理,不足以度化生灵,反令其沉溺虚妄,不得超脱。
入我之门者,可于轮回中照见真我,截取天道一线生机,皆有望证得混元。
此刻,且听我宣讲《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莲海翻涌,花雨纷扬。
浩瀚的佛理如潮水般开始荡漾。
“狂妄!”
接引圣人怒极反笑,“我西方教修行无尽岁月,尚不敢妄言拥有三千经藏。
你凭何敢以此……蛊惑众生?”
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打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童。”你自己连混元的门槛都未曾触及,竟敢妄言截取天道,为苍生辟路?这话,若是你师尊来说,或许还有几分斤两。”
面容枯瘦的圣人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
被称为多宝如来的那位,面上笑意未减分毫,连眼睫都未曾颤动。
他没有回应那讥诮,反而阖上双目,唇齿间流泻出平缓而奇异的音节。
那并非寻常言语,每一个字音都仿佛带着重量,自虚空中凝结成形。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声音起初不高,却像水波般一圈圈荡开。
字句所过之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泛起淡金色的微光。
有隐约的檀香气味不知从何处渗来,耳边仿佛响起极远处寺庙檐角风铃的轻鸣。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随着诵念,那光芒愈发凝实,化作缕缕祥云,自他周身袅袅升起。
并非炽烈的金,而是更接近晨曦破晓时,天边那一抹柔和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