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是那位太上,还是元始?
又或者……是娲皇宫那位,以及西方那两位?
世间圣人屈指可数。
平心永镇幽冥,不得出离,最先便可排除。
娲皇宫那位自巫妖劫后便远居天外,不问妖族事,亦不再踏足洪荒,只求清静修行,也可略过。
那么剩下的,便只有太上、元始,以及西方那两位了。
道祖之尊,岂会行此鬼祟之事?况且不过一件先天灵宝罢了。
究竟是谁取走的?
太上掌太极图,又有玄黄塔护身,修的是无为道,应当不屑于此等行径。
元始执掌盘古幡,素来自诩正统,极重颜面,成圣后更是如此——即便勉强支撑,也不愿失了体统。
他,也可排除。
嫌疑便自然落向西方。
那两位,惯于巧取豪夺,声名早已狼藉。
西方贫瘠,见到宝物便称有缘,遮蔽天机的手段更是用过不止一回。
往事浮上心头。
上古巫妖劫时,帝俊十子化日巡天,真火难控,屡伤同族。
帝俊遂将十子禁于汤谷,命其收敛神火,方可再出。
不料西方二圣暗中联手,一人遮掩天机,一人潜入天庭,以圣人之力破开汤谷禁制,纵十金乌闯入洪荒。
那一日,苍穹悬挂十轮烈日。
炽光灼烧大地,生灵哀嚎成灰。
金乌掠过巫族部落,焦土千里,尸骸无算。
直至后土部大巫挽弓搭箭,箭矢逐日而去。
九箭命中,金乌哀鸣坠落。
最小的那只被东皇太一拼死救回,虽受重创,终究保住了性命。
其余九只的残躯坠入东海,巫妖决战就此彻底引爆。
可以说,那场席卷天地的杀劫,正是西方二圣在幕后推动。
事后,他们更趁机掳走众多妖族强者,渡往所谓极乐世界。
“敖广,”
通天教主忽然开口,“祖龙珠何时遗失?”
不知为何,某种直觉告诉他,这般行径太像西方的手笔。
“禀圣人,”
龙王恭敬垂首,“正是后羿射日那日。
金乌之躯坠海,掀起万丈狂涛,水族死伤无数。
龙族倾尽全力,方将那金乌残骸封印。
天道降下功德,稍稍洗去我族几分业障——也就在那一日,祖龙珠不见了。”
果然。
通天教主心中了然。
他记得分明:巫妖决战爆发时,元始亲赴天外,堵在娲皇宫门前,不让那位娘娘出手干预。
地脉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某种古老的脉搏正在苏醒。
通天立于金鳌岛最高处,衣袍在骤起的风中猎猎作响。
他并未离开这座岛屿半步,只是将神念化作无形的网,笼罩着洪荒每一个角落。
东海的水面开始翻涌暗流。
“他们竟敢……”
通天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下方的石桌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远天雷云汇聚,却不是自然形成的雨云,而是圣人心绪引动的天地异象。
敖广感到脊背发凉,仿佛有无数细针扎在鳞片上。
“圣人?”
龙族之主的声音带着困惑。
通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透云层,越过山川,落向西方那片贫瘠的土地。
太清终日守着丹炉,玉清恪守着所谓的正统颜面,女娲早已不问世事,平心被幽冥束缚——至于那位高居天外的道祖,更不可能对龙族遗物产生兴趣。
能够避开准圣感知的,唯有圣境。
而当时有闲暇,又有动机的……
“是接引和准提。”
通天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每个字却像冰锥砸进敖广的耳中,“除了他们,再无旁人。”
敖广的龙瞳骤然收缩。
他想起烛龙老祖曾隐晦的暗示,想起祖龙珠失踪时那抹若有若无的檀香气味,想起西方教这些年暗中扩张的举动。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凑成形,却带来更深的寒意——若真是圣人出手,龙族该如何讨回?
石桌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就在此时,某种超越听觉的声音在通天意识深处响起。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段直接烙印的讯息:前往须弥山,取回失物。
作为回报,境界的壁垒将为他敞开三重天。
通天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他转向敖广:“若我带回祖龙珠,龙族需奉碧游宫为尊。
烛龙可入截教,掌副教主之位。”
敖广尚未开口,深海之下传来震荡。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威压——带着几分圣境的气息,却又残缺不全。
伪圣?亚圣?通天感知着那股力量,想起昔日妖族那对兄弟也曾触摸过这个模糊的边界。
“可。”
深海的回应简短而沉重。
通天不再多言。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东海之上,只留下逐渐平息的雷云,和敖广掌心里渗出的冷汗。
西方,须弥山。
山脚下开满金色的婆罗花,香气甜腻得令人窒息。
烛龙的声音在四海深处回荡时,通天已感知到那股超越寻常准圣的威压。
那不是完整的圣境,却足以让任何混元金仙止步——只需一缕气息,便如天倾。
自洪荒初开,能踏入此门槛者本就寥寥;龙汉劫后,更是屈指可数。
鸿钧传道之前,世间并无准圣之位阶,大罗之上唯有混元。
而如今,连混元金仙也成了传说。
敖广垂首解释,话音里带着紧绷:“老祖镇守四海,暂不能亲至,望圣人恕罪。”
通天却只是摇头。
他并非计较虚礼之人。
既然烛龙已回应,便无需多言。
虚空在他抬手间碎裂,东海龙宫的景象如潮水褪去,下一刻,他已立于西方须弥山的苍穹之下。
圣威如潮,席卷整片西方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