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2）
元始天尊垂目低语：“此番量劫，或该请出镇天棺了。”
昔年紫霄宫分宝崖上，他所得那件压箱之物，正是此棺。
专为禁锢圣人而生的天道凶煞异宝，动用必伤天和。
镇杀一位圣人需背负滔天因果，他一直不敢轻启。
但如今，或许不得不用了。
玉虚宫深处，元始天尊的目光落在殿中那道略显拘谨的身影上。
申公豹垂首而立，衣袍纹丝不动。
“恭祝师尊圣道永昌。”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细微的回响。
元始天尊并未立刻回应，指尖在云床边缘极轻地叩了一下。
他想起那口悬于三十三天外的漆黑棺椁——四十九个昼夜，圣位便会崩塌，血肉化作污浊的血水。
可这念头刚起，另一幅画面便压了上来：通天教主周身缠绕的功德金光几乎凝成实质，若真将那棺椁落下，滔天的业火恐怕会先一步焚尽昆仑山巅。
功德与鸿蒙紫气相融，便是天道圣位。
要磨灭那样的光芒，比移走整座不周山更难。
而更深处，还蛰伏着另一重阴影。
六条幡尾在记忆中无声垂荡，那是从混沌深处带来的诅咒，只需摇动，便能将六尊圣位同时拖入永夜。
元始天尊清楚，如今行走世间的天道圣人，数目正好是六。
那面幡一旦被举起，便再也无法停下，直至摇幡者与受咒者一同坠入终结。
通天教主手中握着这样的终局。
“你下山去。”
元始天尊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量劫已起，世间当有飞熊入局。”
申公豹的腰弯得更低了些：“谨遵法旨。”
元始天尊看着他退出大殿，身影消失在玉阶尽头。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唯有香炉中一缕青烟笔直上升，在触及穹顶前悄然散开。
圣人目光移向虚空，仿佛穿透宫墙，看见了那杆隐于碧游宫深处的长幡——幡尾无风自动，每一缕摆动都牵动着天地间最隐秘的法则。
能彻底终结圣人的器物，天地间只得三件。
漆黑的棺椁封存着归寂的权能，血色长幡缠绕着同尽的诅咒，还有一杆曾刺破混沌的枪，它的锋刃能洞穿万劫不灭的道果。
至于那柄尺，虽不沾因果，却斩不断圣人于天道中扎根的命线。
到了这般层次，毁灭早已不是肉身的崩解，而是存在根基的剥离。
即便号称不朽，亦有畏惧之物。
元始天尊收回视线。
香炉中的烟柱忽然晃了晃，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惊扰。
殿内云气微沉，元始天尊的目光落在阶下那道伏拜的身影上。”天命已至，你该入世了。”
话音里听不出情绪，只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安排妥当的事。
申公豹的额头触着冰冷的地砖。”修为浅薄，只怕……”
话未说完，一枚金丹滚到了他的手边。
那丹药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触手时竟带着体温似的暖意。
“服下它，便可登临大罗之境。”
元始天尊的袖袍纹丝不动，“此物来自八景宫，今日予你。”
许多年前，太上老子开炉成丹，最终只得三粒。
兄弟三人各执其一，算是维系着尚未彻底冷却的情分。
那时昆仑山上尚有往来，门人偶聚，虽不知论道席间究竟藏着多少机锋，但表面总还留着三分客气。
这丹药的代价，元始天尊清楚。
服丹之人，此生若无逆世机缘，道途便将止步于此。
因此他从未将它赐予座下那些根脚清正的——宁可多费心血讲经，也不愿断了他们更进一步的念想。
但申公豹不同。
披毛戴角之身，能得大罗果位已是恩典。
待封神事毕，寻个由头逐出山门便是。
一枚金丹换一段天命，两不相欠。
申公豹的手指收紧了。
他从未见过这般宝物，却听过八景宫丹术的传说。
一步登天，这本是黄中李那般先天灵根才有的神效，而那种灵物早已湮没在时光里。
如今捷径竟摆在眼前，还是师尊亲手所赐——他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热了起来。
他重重叩首，玉石地面发出闷响。”领命，必不负所托！”
一道明黄光华飘落掌心。
那是一面小旗，旗面绣着山河脉络，触之如握大地。
“殷商气数将尽，西岐有圣主降世。
你去助他旧朝，建立新天。
这旗暂借你防身，若遇难关，可寻同门相助。”
元始天尊的声音顿了顿，“若遇截教门人或妖族……皆可诛之。
事成之后，人间富贵任你取享。
可听明白了？”
不知为何，天尊眉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蹙痕。
飞熊之象确凿无疑，道祖亲口所言更不会有错。
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协之感，始终如细刺般扎在感知深处。
阶下的声音恭敬响起：“明白。
辅佐西岐，倾覆殷商，遇截教与妖族则杀，力有不逮便求援师兄。”
每一个字都准确复述了旨意，严丝合缝。
玉虚宫内，元始天尊的回应简短而冷淡。
他已推演出殷商气运尚存三十载，周室取而代之乃是天命所归。
阐教之道，本就为昭彰天理。
他吩咐座下之人即刻动身，前去铺展这番更迭。
元始天尊不愿再多看申公豹一眼。
那般披毛戴角、湿卵化生的根脚，令他心生厌烦。
“谨遵法旨，告退，这便下山寻觅明主，襄助周室大业。”
申公豹伏地再拜，而后躬身退出了宫殿。
封神之劫，竟比预想早了两年，正式掀开了帷幕。
两年光阴，不过瞬息而已。
元始天尊清晰地察觉到，弥漫洪荒的劫煞之气愈发浓重，天机已然混沌一片，再也推算不出分毫。
两年，当真只是弹指一瞬。
这两年间，截教门徒仍在人族传道，受享烟火供奉。
申公豹突破至大罗金仙之境后，也悄然下山，往西岐方向而去。
妖族暗中积聚着力量，几位圣尊亦开始了各自的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