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2)
接引圣人的喝声如雷震响。
浩瀚圣威再度涌现,将那道攻击拦在了半空。
两位圣人各自以气息为屏,挡下了这一击。
但这也仅此一次罢了。
既已显化法相,再行出手便是坏了默契。
攻势被阻,多宝如来转而望向身侧。
“陆压道友,贫僧修为浅薄,难撼圣威。
接下来,便有劳道友了。”
他执了一礼,心底却是一片清明:未入圣境,终究只是他人掌中微尘。
陆压微微颔首,声传四方:“诸妖听令——周天星斗大阵,再起!”
“谨遵帝旨!”
万妖齐应,声震苍穹。
河图洛书光华复盛,天穹之上星光垂落,浩瀚星辰之力再度降临。
“且住。”
接引圣人出声制止了大阵的运转。
陆压抬眼,似有不解:“接引圣人还有何指教?”
“七宝千叶金莲可予妖族。
尔等就此退去。”
接引圣人直接给出了条件。
准提圣人先是一怔,随即领会了其中深意。
只要妖族撤离,仅凭多宝如来一人,又能如何?届时再布下护教大阵,他岂能破开?
到了那时,这未成圣的僧人,还不是任由拿捏?
不入圣境,便永远只是圣意之下的蝼蚁。
七宝千叶金莲虽为灵根,终究可舍;而八宝功德池却是西方命脉所在。
倘若失了这方宝池,西方无尽业障该以何物洗濯?
除非……能以那十二品业火红莲作为交换。
或者说,若真失了功德池,西方便必须寻得那红莲气运。
否则,道统前路,恐怕危矣。
西方两位圣人心中明镜似的,自家门徒什么德行他们再清楚不过。
那些抢夺法宝的勾当早已不是一次两次。
日积月累的业障堆叠起来,别说兴盛教派,恐怕连道统能否存续都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至于那朵十二品业火红莲,冥河教主怎会轻易放手?即便不是与他一同诞生的本命之物,终究也是天地初开时孕育的顶尖灵宝。
除非拿西方教镇教的十二品功德金莲作为交换,否则强行夺取必然牵扯因果——而冥河教主的因果,从来不是什么轻易能欠下的债。
那位教主本身便是巨大的因果化身。
倘若他执意隐于幽冥血海深处不出,世间又有谁能奈何?难道真有人打算抽干那片无尽的血海?更何况,当年那颗莲子坠入血海,化作红莲,便已与那片幽冥之地结下了无法割裂的羁绊。
想夺得十二品业火红莲,从来不是易事。
若非如此,元始天尊又怎会将已到手的红莲归还?
这可能吗?
接引圣人答应得如此干脆,反倒让陆压怔了一瞬。
但念头稍转,他便窥见了那圣人深藏的心思。
“圣人既已应允,不如将八宝功德池一并交予我罢。
横竖都是要呈给娲皇的,由我一并带去,也省得多宝道友再奔波一趟。”
陆压脸上漾开笑意,眉眼弯弯,却像覆了层温润的假面。
多宝如来自然领会其意,顺势接话:“陆压道友所言极是。
贫僧还需为座下讲解经义,将八宝功德池呈予师母之事,便劳烦道友代劳了。”
这话险些让接引圣人当场显化法相,气息翻涌。
好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不,简直是油滑到骨子里的老狐狸!
陆压这鸟儿瞧着纯良无害,心思怎就蔫坏到了这般地步?
“八宝功德池不可。”
接引圣人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字来,“你换个条件。”
多宝如来故作沉吟,片刻后才缓缓道:“也罢。
那便请圣人割舍十二品功德金莲罢。”
通天教主既已点名要八宝功德池,多宝如来今日便认准了此物。
至于那十二品功德金莲——西方二位圣人只要神智尚存,就绝无可能交出。
陈塘关的宅邸内,李靖望着眼前突兀出现的道人,一时有些茫然。
他还是依礼躬身:“末将乃陈塘关守将李靖,不知上仙降临,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乌云仙拂了拂袖:“不必多礼。
吾乃碧游宫通天圣人座下随侍六仙之一,乌云仙。
掌教圣人推算出尊夫人腹中胎儿与我有师徒之缘,故特命我来此收徒。”
李靖愣住了,半晌才道:“不瞒上仙,拙荆怀孕已三载有余,至今未能生产,这孩子……”
李靖垂首应下那番话,喉结滚动却未再出声。
他脊背渗出薄汗——原来那腹中停留三载未降的生命并非妖异,而是注定不凡的存在。
他先前所有疑虑此刻都化作庆幸与惶恐交织的震颤。
“不必言谢。”
对方声音平稳,“那孩子临世之期已近,你只需备一处静室容我等候。”
道人并无收徒之意,但法旨如山。
他既领命,便需将此事办妥。
李靖引客人穿过回廊,安置在东厢。
掩上门转身时,他正欲往内院去,天际却骤然压下无形重峦。
一位银发老者悬于府邸上空,拂尘如雪。
不是仇家。
李靖迅速排除了这个可能。
他此生谨守关隘,未曾结下这等因果。
“下方可是李靖?”
声音从高处落下,带着碾碎骨骼般的威势。
李靖咬牙拱起双手,关节在压力下泛白。”正是在下。
不知尊驾降临所为何事?”
“吾乃玉虚门下太乙。”
老者每个字都镶着冰棱,“你妻腹中所孕乃我教中灵珠转世。
奉圣人谕令,吾将来引其归位,纳为门徒。”
那语气不像告知,倒像赏赐。
笑声就在这时撞碎了凝滞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