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2/2)
原来方才险些被量劫残余的劫气所侵扰。
他双眸深处,日月轮转、万物枯荣、星海起落,种种异象生灭不息。
周身混元气息骤然荡开,瞬息席卷洪荒天地,却又在下一刹那尽数收敛。
众生皆感威压临头,复又消散,茫然不解其意。
自然无人能得答案。
唯有几位同阶的圣人,在那电光石火的波动中,察觉到他修为似乎又精进了一丝。
紫芝崖已被混元之力彻底封锁。
他翻手取出一柄长枪,枪身暗沉,杀伐之气缭绕——正是那柄因受损而品阶暂跌至极品先天灵宝的弑神枪。
若要令其重返先天至宝之列,所需功德绝非寻常。
可他如今最不缺的,便是功德。
大道功德自虚空涌现,如金流般缠绕枪身,缓缓修复着那些看不见的裂痕。
与此同时,娲皇宫深处。
结界早已升起,空间之力如茧般将宫殿层层包裹。
一道身影自虚空中显化,须眉皆白。
女娲敛衽为礼:“见过恩师。”
老者微微颔首:“虚礼可免。
你既已与那老蛐鳝断绝师徒缘法,也该归入我门下了罢?”
“此事……容吾再思。”
女娲并未立即应下,“如今吾非独身一人,骤然改换门庭,终究需得斟酌。”
若在往昔,她或许会毫不犹豫。
可如今情形不同,那道侣的存在让她不得不顾虑——若不通气,嫌隙恐生。
纵使眼下彼此仍有隐秘未诉,总有坦诚相见之日。
“哦?”
白眉微挑,“所指是通天那小子?”
女娲默然点头。
“他周身气机混沌,似有异宝遮蔽天机……莫非是传说中的混沌珠?”
老者话音轻缓,似问似喃。
女娲心头一动。
昔日通天立截教,宗旨便是为众生截取那遁去的一线生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唯余一线可争。
而混沌珠内藏鸿蒙世界,开天大劫时侥幸遁走,游离诸天之外,正合那“一线生机”
之象。
难道盘古父神所赐的生机,便是此珠?
这并非不可能——冥冥之中指引通天寻得混沌珠,或许正是父神残念所为。
灰蒙蒙的珠子在记忆里滚过,像河滩上最不起眼的卵石。
白眉垂落,老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虚空,仿佛在触碰某个早已消散的轮廓。”品级越高的东西,越懂得藏。”
他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当年它走的时候,连光都懒得带上一缕。”
对面坐着的人微微倾身,袖口绣着的云纹暗了暗。”可那是开天之前的事了。”
她顿了顿,“盘古陨落至今,多少双眼睛扫过洪荒每一粒尘埃。
若它真在,紫霄宫那位会放过么?”
“眼睛?”
老者忽然笑了,笑声短促得像枯枝折断,“有些东西不是用眼睛找的。”
殿外不知何时起了风,穿过廊柱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女娲抬起手,腕间的玉镯碰出清响。”您是说……通天能感觉到?”
“他是盘古留下的那缕气。”
老者闭上眼,“截取天机一线的人,本就走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路上。
至于鸿钧——”
名字吐出来时,空气骤然冷了几分,“他握着造化玉碟推演三界,却推演不了人心。
更推演不了,一颗自己不想被找到的珠子。”
沉默漫开。
香炉里青烟笔直上升,到某处忽然散成淡雾。
“您今日唤我来,不只是为了谈珠子吧。”
女娲终于开口,话音落下时,衣袖拂过案几边缘。
老者睁开眼,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缓缓浮现。”我嗅到了罗喉的味道。”
风停了。
“罗喉?”
女娲的指尖压在案几上,留下极浅的印子,“道魔之战结束那天,西方灵脉尽碎,他的魔躯分明……”
“谁说魔一定要有躯壳?”
老者截断她的话,白眉下目光如针,“你修炼时,可曾听见心窍里那声低语?可曾在破境关口,看见过黑影从道心深处爬出来?”
殿内烛火同时晃了晃。
女娲没有回答。
她想起上次闭关时,识海里那缕怎么都斩不灭的杂念——它总在子夜时分渗出来,带着硫磺与血锈混杂的气味。
“法则不死,魔神不灭。”
老者的声音低下去,像在陈述某个早已注定的,“他当年立誓,让魔种埋进每个修道者的魂魄里。
从此道是河堤,魔是暗流。
堤坝越高,底下涌动的就越急。”
他忽然向前倾身,烛光在他脸上切出深刻的阴影。”你以为鸿钧为什么急着合道?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拨弄量劫?他在填坑。
填一个永远填不满的坑。”
女娲感到后背窜过一丝寒意。
不是风,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正从记忆深处苏醒。
她想起很多年前,不周山还没倒的时候,曾有个黑衣身影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大笑,说魔是烧不尽的野草。
“所以他还活着。”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用什么方式活着?”
老者靠回椅背,整个人陷进阴影里。”用我们每个人心里那点阴暗活着。
用每次心魔劫时那声活着。
用鸿钧夜半惊醒时,道心上那道裂痕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