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2）

“遵命。”

小厮垂首退下。

昆仑山巅，玉虚宫深处。

云中子已跪在元始天尊座前，将途中变故尽数禀报。

“你说什么？”

元始天尊的声音陡然沉下，“截教之人早已守候在侧，那孩子甫一降世便被夺走？”

“不敢妄言。”

云中子将头压得更低。

元始天尊袖中手指猛然收拢。

夺我阐教机缘竟成习惯不成？

“通天——你欺我玉虚宫太甚！”

圣怒如火山迸发，威压化作实质的风暴扫过洪荒天地。

亿万生灵在这刹那战栗伏地，祈求圣心平息。

苍穹骤然晦暗，雷蛇在云层间狂乱窜动。

一步踏出，虚空碎裂。

元始天尊的身影已出现在东海之上，金鳌岛外。

袍袖翻卷间，巨掌裹挟着毁灭气息轰然拍落在截教护阵光幕之上。

东海之水倒卷而起，无数水族在震荡中化为血沫。

整座岛屿在圣威冲击下剧烈震颤。

碧游宫深处传来空间撕裂的锐响。

通天教主自虚空裂隙中迈出，面色沉如寒铁。

金箍仙才将婴孩带回岛中不过片刻——几乎就在他踏入岛内的同时，元始天尊已至。

“玉清圣人。”

通天教主的声音里淬着冰，“无端轰击我金鳌岛大阵，是视我碧游宫如无物么？”

他未用“二兄”

这个称呼。

元始天尊怒极反笑：“我视你碧游宫如无物？通天，你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日益精进了！分明是你屡次三番劫夺我玉虚宫机缘，欺我门下无人！”

东海之上，云层骤然凝滞。

无数道目光穿透虚空，落向那片翻涌的海域。

娲皇宫深处，正与道侣置气的圣人忽地抬眸，指尖掐算的玉光微微一顿。

她望向金鳌岛方向，眉间那点恼怒终究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纵使先前争执未消，若真有人要对通天动手，她断不会坐视。

洪荒各处，隐在洞府里的古老存在们交换着神念。

又来了——自那位截教之主踏出玄门，圣人间剑拔弩张的景象，竟已成了这天地间寻常的风景。

“元始！”

喝声如雷炸开，震得海面凹陷三丈。

通天立在浪尖，袍袖猎猎作响，“今若不说清我何时欺你门下，我便与你同赴紫霄，请道祖裁断！”

他不再称玉清圣人，直呼其名。

“你还敢提道祖？”

另一道声音从九天压下，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一次两次便罢，如今已是第三回——纵你门下夺我阐教命定之徒，截我玉虚气运，莫非真当我元始可任你揉捏？”

说话间，云层裂开缝隙，元始天尊踏光而下。

他面上再无平日淡漠，唇角绷成直线，连周身流转的天道法则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圣人本不该有怒，可若涉及气运折损、颜面扫地，便是天道化身也会生出火气。

更何况，他向来不是能忍的性子。

哪吒、杨戬、还有那颗刚刚坠世的将星——本该是阐教三代，是玉虚宫气运绵长的薪火。

如今却都被截教半路劫走。

元始想起那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的身影，想起通天那副从不低头的姿态，胸腔里那团火便烧得更旺。

若非道祖有旨，量劫期间圣人不得动武，他早已祭出盘古幡。

“颠倒黑白？”

通天冷笑，海风将他发丝吹得凌乱，“你说我抢人，证据何在？”

“陈塘关李靖第三子，原该入太乙门下，你遣乌云仙夺其机缘，更害我徒儿身陨。

瑶姬之子杨戬，本是玉鼎命定之徒，你令赵公明半道拦截。

如今将星临凡，云中子尚未触及，你座下金箍仙又抢先一步——”

元始每说一句，脚下云气便暗一分，“三次了，通天。

你还要说这是巧合？”

海浪在两人之间翻涌，咸腥的水汽弥漫开来。

通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近乎无赖的坦然：“人，确实是我让收的。

但收徒之时，他们身上并无你玉虚印记，不过红尘里一介白身罢了。

既无因果，何来抢夺之说？”

他顿了顿，迎着元始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慢悠悠补了一句：

“要怪，只怪你阐教手脚太慢。”

金鳌岛上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元始天尊的指尖微微颤动，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他抬起手臂，袖口处的云纹泛起涟漪，指向对面那个身影。

“圣人的颜面，在你眼中竟不如尘土。”

声音从齿缝间渗出，带着山岩崩裂前的细微震颤。

通天教主衣袍上的暗金纹路在日光下流动，他并未移动脚步，只是让一声短促的笑从鼻腔里逸出。”洪荒天地，何时成了玉虚宫的后院？你说的话便是天理，旁人开口就成了谬误？”

他顿了顿，耳畔能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我门下择徒而教，彼时玉虚宫的门人连影子都不见半个。

凭什么认定是我截了你们的机缘？先来后到的规矩，莫非到了圣人这里就不作数了？”

两位圣者的对峙让云层停止了飘移。

元始天尊的嘴唇抿成直线，一时竟寻不到合适的词句。

“强辩。”

最终他只挤出这两个字，袖中的手已握成拳。

通天教主却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天际，那里有飞鸟掠过留下的残影。”我广纳门徒，洪荒皆知。

截教仙众如星斗汇聚，靠的是有教无类的道理。

们承袭道统，依循本心收徒传法，何错之有？”

他转过脸，眼中映出对方紧绷的下颌线，“倒是你，自昆仑山那次开山门后，沉寂了多少岁月？如今重启门庭，不也纳了不少妖族入门？若按你的道理，这算不算夺我截教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