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2)
道祖的声音没有起伏。
元始天尊伸手接下,垂首一礼:“拜谢老师。”
鸿钧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圣,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空气凝滞了几分:“量劫之中,尔等身为圣人,当好自为之。
若再有镇安那般事端……”
他略作停顿,“便都来紫霄宫,陪老道饮茶对弈吧。”
“谨遵法旨。”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鸿钧挥了挥手。
“告退。”
通天教主率先开口,随即身旁空间泛起涟漪,他与女娲娘娘的身影一同淡去,消失无踪。
其余天道圣人亦纷纷行礼告退,道道身影破碎虚空而去。
元始天尊离去时,袖中一道微光卷起了太乙真人。
紫霄宫重归寂静,只余鸿钧一人。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冷的光,低不可闻地自语:“莫要再横生枝节……若扰了棋局,便休怪落子无情了。”
话音落下,宫门轰然闭合,无尽道韵重新将他笼罩。
与此同时,渭水之畔,水声潺潺。
姬发领着数名随从,沿河岸寻来。
这一次,河边的三人并未隐匿形迹。
他们依旧坐在石上,手持钓竿,只是容貌已全然不同——姜子牙化作长眉垂耳的老者模样,毗卢仙幻作道袍清瘦的中年道人,灵牙仙则变作一位面容古朴、气息沉凝的方士。
姬发一行人走近时,正见那长眉老者手腕一提。
一尾金鳞灿然的鲤鱼,竟咬着那枚无饵的直钩,被带出了水面,在日光下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姬发眼中。
他心头一震,最后一丝疑虑尽去。
直钩钓鱼,已是奇事;钓上这般璀璨的金鳞,岂是凡人能为?
他快步上前,对着那背影便躬身长揖:“西岐姬发,拜见仙长。”
越是细看那背影,越与梦中指点江山的朦胧形象重合。
他不敢怠慢,礼数愈发恭敬。
钓竿的浮漂在水面微微颤动。
那蓑衣老翁并未回头,只将鱼线又放长了些。”公子认错人了,老朽不过是个闲散渔夫。”
青年站在他身后三步处,衣摆已被草露浸湿。”先生可是怨我来迟?”
他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又道:“先前遣仆从来请,是吾失礼。”
鱼竿忽然一沉。
老翁手腕轻抖,一尾银鳞被提出水面,又在半空脱钩落回河中。”侯门贵胄,岂会失礼于草民?公子说笑了。”
话虽如此,那声音里却像压着层薄冰。
青年向前迈了半步。”近日府中事务缠身,今日方得抽身。
望先生恕罪。”
“罢了。”
老翁终于收起钓竿,“能知错,总是好的。”
他依旧坐在青石上,目光投向河心渐散的涟漪。”此事不必再提。”
青年深吸口气,再度躬身。”吾愿奉先生为师,筑庙立像,香火永续。”
一声嗤笑划破寂静。”玉虚门人,需借凡人香火修行?”
老翁侧过半边脸,暮色将他皱纹染成深壑,“洪荒天地,谁不知我教妙法?”
那语调里忽然透出某种熟悉的倨傲——像极了昆仑山巅那些踏云的身影。
青年脊背微微绷紧。”原是阐教仙师降临,恕吾眼拙。”
他想起西岐境内那些祠堂,想起缭绕香烟中鎏金的匾额。
“公子请回吧。”
老翁重新挂上鱼饵,“莫扰了这潭静水。”
“仙师!”
青年声音发紧,“但求指点长生之法,吾必朝夕供奉,不敢懈怠。”
钓竿悬在半空。
“人皇不得长生,此乃天规。”
老翁话里忽然多了丝玩味,“你当真要选这条路?”
梦兆早现紫微星动,眼前这人本该坐上至尊之位。
青石前的野草被压出两道深痕。
青年竟已跪在泥泞中。”求仙师指明前路。”
“紫微真气护体,天命在身。”
老翁缓缓道,“是要万里江山,还是要白云仙乡?今日许你自择。”
“吾选权柄。”
四字脱口而出,快得像早已等在齿间。
来前他已命亲兵清空河岸,此刻唯有风穿过芦苇的沙沙声。
鱼线再次没入水中。
“圣人言:当今人皇失德,当有新主生于周地。”
老翁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河底暗流,“此乃天意,你可明白?”
青年瞳孔骤然收缩。
他原只想裂土封疆,未曾料到对方轻描淡写间,竟将整个商王朝推作赌注。
胸腔里某处开始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仙师是要……”
他喉结滚动,尝到自己喉间泛起的铁锈味,“要我取天子而代之?”
姜子牙鼻腔里溢出声短促的冷嗤。”瞻前顾后,连半分胆色也无,如何配与你兄长相争?”
他话音稍顿,目光如淬了冰的针,“天地广阔,男儿岂甘永居人下?棋局未终,你我皆可能是那匹出人意料的黑马,那至高的位置,为何不能一试?”
话音落下,站在一旁的灵牙仙与毗卢仙同时僵住了。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皆从对方眼底读出了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