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2）

虚空裂开两道踉跄的影。

准提拭不尽嘴角猩红，哑声问：“回么？”

接引面如枯槁，只吐出一个字：“回。”

本是想在道祖面前落一笔人情，如今却蚀尽了西方教五千年的运数。

莲台之上那人斩下的不是气运，是命脉。

碧游宫深处，女娲指节抵着崆峒印发白。

天道威压如山海倾覆，她却轻轻勾起唇角。

惊雷碾过洪荒每一寸尘土。

通天的声音劈开混沌：“吾徒今日证道，魔亦为道！”

“狂妄！”

天外传来鸿钧的怒斥。

“盘古正宗，竟堕魔障！”

元始的厉喝紧随其后。

接引的叹息飘在风里：“回头罢。”

回应他们的是一声嗤笑。

黑莲自通天掌心绽开，毁灭的气息如潮水漫过山河——天光骤暗，地脉哀鸣。

莲台旋转，滔天魔运逆冲苍穹，撞得天道锁链铮铮后退。

道衰，魔涨。

此消彼长。

鸿钧收回了造化玉碟。

沧桑的尾音散入虚空：“逆天者……自择死生。”

圣血化作雨，下了整整九日。

诸天法宝黯然撤回，反噬之力却已凿进道基深处。

天道圣人退去后，截教众人收敛了法宝的锋芒。

多宝如来的动作并未停歇，继续开辟着那三十六重诸天。

当最后一方世界稳固成形，整个洪荒猛然一颤——笼罩天穹的阴云散开，猩红的雨幕止息。

东方漫来绵延无尽的紫气，梵唱声如潮水般涌起，佛光浸染了每一寸天空。

花瓣自虚空中洒落，地面绽开朵朵金莲。

天地仿佛颠倒过来，风云翻卷，星辰摇坠。

浩瀚的灵气汇聚成奔流的江河，演化出万千异象：金龙穿梭云海，凤凰振翅长鸣，麒麟足踏山峦；青龙探出利爪，白虎撕裂苍穹，朱雀长啸震天，玄武镇伏巨浪。

苦海之中金莲绽放，海面上升起皎洁的明月。

一时间，佛号与仙乐交织回响，香气弥漫四野，万兽齐声嘶鸣。

祥瑞的气息如细雨般洒遍洪荒。

一团大道功德自虚空垂落，庆贺又一位混元大罗金仙诞生。

“吾乃截教首徒，亦为佛教之主，奉师尊法旨，今日以三十六颗定海珠开辟诸天，证得混元道果。

自此功成，洪荒众生，皆可闻之！”

多宝如来的声音传遍四方，混元之力如潮水般扩散，威压笼罩万物。

圣境之下的生灵尽皆俯首——在那样的威势面前，凡俗之躯怎能抗衡。

这一步踏出，他便已脱离凡尘，从此不朽不灭，自在逍遥。

“拜见多宝圣人，恭贺圣人证道！”

洪荒众生齐声高呼，声浪撼动山川。

截教与佛教的门人呼喊尤为响亮。

前者欢庆大师兄登临圣位，后者喜悦教中终于有了圣人坐镇，从此东方佛门可为万法之源。

“多谢师尊助我成道，多谢师娘护持，亦谢陆压道友相助。”

多宝如来朝三个方向躬身行礼，竟将陆压称为道友。

圣人一礼，若非妖族气运尚存，寻常生灵如何承受得起。

“圣人言重了，陆压愧不敢当。”

声音从小天庭传来。

陆压并未以道友相称，而是尊其为圣人——混元之境非同小可，随意承接这般因果，只怕自身气运难以承载。

多宝如来收起定海珠，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罗浮洞前。

“恭贺大师兄证道！”

仍被混元威压按在地上的赵公明再度开口。

“恭贺大师伯。”

杨戬也依样祝贺。

多宝如来微微一笑。

“公明师弟请起，杨戬师侄亦请起。”

圣人言语即是法则。

话音落下，一股柔和之力便将二人托起。

“谢过大师兄/大师伯。”

二人再度行礼。

多宝如来转向通天教主，郑重一拜：“师尊，幸不辱命。”

通天教主眼中泛起欣慰之色，连道三声“好”。

“截教再添一圣，哈哈哈！”

笑声在洞府中回荡，满是畅快。

昆仑山巅的玉虚宫笼罩在暮色里。

元始天尊垂目望着掌心浮动的玉清仙光，那光晕边缘竟泛起细微的裂痕。

宫外松涛声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某种嘲弄的低语。

“羽鳞之辈。”

他忽然将仙光捏碎。

碎裂的光点洒在白玉砖上，映出他微微抽动的眼角。

那些光点很快暗下去，变成灰烬似的残渣。

元始天尊用鞋尖碾过那些残渣，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仿佛在碾压什么活物。

他想起碧游宫方向不久前冲天而起的那道混沌气息。

那气息撕裂三十三重天穹时，连他袖中的三宝玉如意都震颤了三个呼吸。

三个呼吸。

足够一位圣人推演三万次天机。

而他推演出的结果全都指向同一个事实：那只多宝鼠化形的道人，竟真踏破了那道门槛。

“福德真仙？”

元始天尊忽然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殿宇里撞出回音，一声叠着一声，最后变成某种压抑的呜咽。

他抬手挥散回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案几上摆着十二枚玉牌，每枚都刻着一个亲传的名讳。

他的指尖拂过最左侧那枚——广成子。

玉牌温润，却透不进半点暖意。

殿外有鹤唳传来。

元始天尊没有抬头，只是将广成子的玉牌翻了个面。

背面空白处，不知何时已爬满细密的裂纹。

“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