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2）

他需要保全的，始终是阐教最初的那批。

至于天庭——绝不能让它借此坐大，凌驾于圣人道统之上。

南极仙翁垂首立在下方，衣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掌教之意……连新入外门的那批，也要列入榜上？”

元始天尊并未回头。

风穿过高阔的殿宇，带来遥远的钟鸣。”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能为我教应劫，已是机缘。

登榜而得长生，于他们而言，难道不算恩赐？”

他的语调平稳，却让空气沉了三分。

南极仙翁立即躬身：“谨遵法旨。”

“去清点数目吧。”

元始天尊终于转过身，袍袖拂过玉座，“将新收的外门与天庭遣来之人一并计入，缺额便从截教那边补足。

记住——数目需与榜上严丝合缝，多一人，便是为天庭添一分力，于我教无益。”

“那截教众仙……”

“该动手时自然要动。”

元始天尊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但若事不可为，便从别处寻够生灵。

眼下最要紧的是渡劫，而非死斗。

罗睺既已归来，深浅难测。

逼急了截教，若引得那位魔祖掀动，代价谁人能担？暂且留一线吧。”

南极仙翁不再多言，叩首后退出大殿。

门扉合拢的轻响消散后，元始天尊独自望向金鳌岛的方向。

许久，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融进风里。

他闭目凝神，将神念沉入大道深处。

同一时刻，金鳌岛的阵法泛起涟漪。

鲲鹏老祖穿过波光，落在碧游宫前的石阶上。

女娲娘娘已撤去禁制，身影立在殿前，衣袂在带着咸腥气的海风中微动。

“参见娲皇。”

鲲鹏伏身行礼。

女娲虚虚一托：“是为巫族之事而来吧。”

她的眉间凝着倦意。

这天地间，此刻哪有圣人能不忧烦？

“正是。”

鲲鹏抬起头，声音压低，“臣奉陛下之命前来请教——昔日天帝与东皇，可曾留下应对巫族复苏的后手？”

女娲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帝俊统御周天星辰，执掌洪荒法则，怎会不防着这一日。

但他曾言，此策唯有在妖族存亡关头方能动用。”

“十二祖巫重现世间，这还不算存亡关头吗？”

鲲鹏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嗓音发颤。

女娲没有回答。

她转身望向宫外翻墨般的海面，只余一声叹息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记忆里那十二道撕裂天地的煞气依然清晰。

若非巫族动用了盘古遗落的心脏，妖族怎会败得那般彻底。

如今他们卷土重来，若再祭出那阵法，以眼下妖族的凋零，恐怕连片刻都撑不住。

昔日东皇与天帝皆已触及圣境边缘，更有先天至宝镇守阵眼，尚且与巫族拼得山河崩裂、两败俱伤。

何况如今血脉稀薄、传承零落的妖族。

若此刻开战，败局几乎注定。

她抬手按了按额角，指尖传来肌肤微凉的触感。”可眼下这潭水太浑，本宫……也看不清了。”

“娲皇，不知碧游宫那位可曾有话传来？”

下方跪着的身影低声询问。

她摇了摇头，袖摆拂过玉座边缘。”紫芝崖闭关至今，毫无音讯。

本宫如今也辨不出，那洞府里坐着的究竟是通天，还是魔祖残魂。”

“定是通天圣人无疑。

您与他大道为证，命理相系，劫数同担，此乃天道铭刻之契。”

那声音说得笃定，仿佛要借此压下四周弥漫的不安。

她只觉得颅内有细针在扎。

没有他在身旁，连个能商议的人都寻不着。

“本宫未料到巫族会在此刻现身搅局……这是要重演上古杀劫，再炼洪荒不成？难道真要逼得圣人出手，将这天地重归混沌？”

神念推演间，未来的画面碎片般闪过——若依当前情势蔓延，圣级战力接连下场，天地崩毁、重归鸿蒙并非虚妄。

“娲皇，巫族此番煞气冲天，更有祖巫真灵归来。

我族……再经不起第二次巫妖血战了。”

跪着的身影伏得更低，嗓音里浸着枯井般的凉意。

她听着，缓缓吐出一口气。”本宫岂会不知。

此次祖巫复苏，周身凶煞之气较之当年稀薄许多，显然未复全盛。

若我族抢先出手，未必没有一线胜算。”

这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念头。

不像其他几位，尚能端坐云台，静观棋局。

她必须为妖族谋一条生路。

“陛下已遣白泽前往火云洞，求借河图洛书。

小天庭内大军亦在整备，不日将发兵不周山，布星斗大阵。

臣此行，便是代陛下问娲皇一句：此战，当如何决断？”

她沉默片刻，才又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帝俊与太一留下的最后之物，藏在太阳星扶桑树的深处。

那棵树早已生灵，只是受本源所限，无法蜕形。

树心封存着一滴精血——源自太阳魔神，纯正的大日金乌之血。

那是大道圣人的血，足以洗炼陆压的根骨，将他提升至与太一他们同源的初代金乌之体。

更有望助他……踏足亚圣之境。”

殿内寂静，只有她的话语落下，一字一字，重若星辰。

“这是妖族最后的底蕴了。

用完，便再无可依。

你让陆压自行斟酌，慎之又慎。

一步踏错，便是永堕无间。”

她说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