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2/2)
“您要止戈?可以。”
陆压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细小的火苗在指尖跳跃,那火苗内部,隐约能看见无数细碎的影子在哀嚎、崩解。”但止戈之前,总得让双方都流够血。
仇恨若不够深,今日散了,明日还会再聚。
不如——”
火苗猛地膨胀。
“让本帝再添一把柴。”
“陆压。”
道祖终于唤了他的名字。
两个字落下,那膨胀的火苗骤然凝固,像被封进了琥珀。
紧接着,紫气如活物般缠绕上来,一层层包裹住陆压周身。
没有激烈的对抗,只有缓慢而不可抗拒的侵蚀。
陆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紫气如藤蔓般攀上手腕。
“你以力证道,跳脱天命,此为你之机缘。”
道祖的声音近了一些,仿佛就在耳边低语,“然天道有衡,圣人有责。
今若执意再染杀孽,便是自绝于洪荒秩序。”
“秩序?”
陆压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他猛地握拳。
缠绕的紫气被震散了一瞬,但立刻有更多涌上来。
这一次,它们不再温和,而是带着般的锐利,扎进皮肤,渗入骨髓。
陆压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红色的血丝。
盘古神殿内,十二双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他们看见那道立于紫气中的身影,看见陆压逐渐被包裹、压制。
愤怒并未消退,反而在胸腔里烧得更旺——不是对陆压,而是对那个看似公正、实则永远站在云端俯视的身影。
“道祖……”
烛九阴的声音从神殿深处传出,嘶哑得像砂石摩擦,“巫族之血,不会白流。”
紫气中的剪影微微侧首。
“烛龙之言,吾记下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所有紫气骤然回缩。
天空恢复清明,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陆压还站在原地,衣袍破损,发丝凌乱,嘴角的血痕格外刺目。
他抬手抹去血迹,低头看了看指尖的猩红,忽然又笑了。
“好一场止戈。”
他轻声道,目光扫过下方沉默的神殿,又掠过远处无数窥视的视线,“戏演完了,看客也该散了。
不过——”
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开始淡去。
“柴已添够,火种已埋。
道祖,我们且看这洪荒……何时燎原。”
最后几个字消散在风里。
九天之上,再无他的踪迹。
只有那道紫气凝成的剪影还悬在原处,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刚刚染血、又将迎来漫长暗涌的大地。
远处,有云层开始堆积,隐隐传来雷声。
要变天了。
血色仍在蔓延。
陆压的每一次抬手,都意味着某个巫族战士的脊梁被折断。
再这样下去,巫族还能剩下什么?恐怕连勉强支撑局面的骨架都要被抽空了。
更令人心悸的是陆压此刻的状态——每多维持一瞬,他自身的血气便枯竭一分,那种透支是连圣位也填补不了的黑洞。
而倘若陆压真的在此彻底燃烧殆尽,此后巫族便再无敌手。
平衡必须存在。
鸿钧的身影无声浮现于苍穹裂痕之间,仿佛自古便悬在那里。
他此次现身,名为止戈,实则是要将巫与妖推向最终的那个时刻——就像远古时那样,给予两族积蓄力量的时间,却又在命运的量尺上刻下更深的劫数。
这一劫,必须让双方再也爬不起来。
“道祖是要插手妖族与巫族的世仇么?”
陆压转过脸,眼底金焰未熄。
鸿钧并未看他,只将视线投向下方破碎的山河。
大地像被巨兽撕扯过的皮囊,峰峦倾塌,河流改道,无数生灵的哀嚎早已渗入风中。
“你们的恩怨,与我无关。”
鸿钧的声音平缓得像冻结的湖面,“但洪荒的存续,在我职责之内。
今日起,妖族居天,巫族驻地。
量劫未终之前,若再动干戈——”
他顿了顿,目光忽然转向那座巍峨却残破的盘古神殿。
“尔等,可听清了?”
神殿深处传来沉闷的回应:“巫族领法旨。”
那一瞬,几乎所有巫族都在心底松了口气。
这道旨意来得太及时,若再晚片刻,巫族的血恐怕真要流干了。
鸿钧缓缓看向陆压。
所有妖族的目光也随之凝聚。
陆压脸上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发硬,不甘如同铁锈般从眼底渗出来。
“你想违逆?”
鸿钧微微眯起眼,“还是说,要学上古时的巫族,对我挥斧?”
遥远的记忆被掀开——上一次量劫,也是这道身影降临止战,那时受益的是妖族,巫族暴怒之下举族向鸿钧出手,却被他一根手指碾碎了引以为傲的大阵。
如今轮回颠倒,鸿钧再次现身,护住的却是巫族。
这一次,轮到妖族咬牙。
周天星斗大阵虽在运转,却早已不复远古辉煌;而鸿钧的气息,比当年更加深不可测。
陆压的指节捏得发白。
“……不敢。”
两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
他周身燃烧的金色火焰骤然熄灭,圣位的威压如潮水退去,修为层层跌落,最终停滞在亚圣的边界。
虚脱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晃了晃,勉强悬在空中——绝不能坠落,妖族需要看见他依然站着。
“散去罢。”
鸿钧衣袖拂过,天道之力如细雨洒落,抚过洪荒每一道伤口。
龟裂的大地开始愈合,倾倒的山脉缓缓复位,连那些浸透土壤的血痕都被无形之手抹去,仿佛方才的厮杀只是一场幻觉。
万物在寂静中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