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2/2)
座下之人迟疑道。
他揉了揉额角。
人总是要吃饭的。
没有粮草,哪来的力气挥戈?
至于施展法术助人耕种——这等事岂是圣人门下该做的?颜面何存?仙人有仙人的傲气。
更何况,一旦有人开了先例,规矩便成了虚设,往后谁还肯守分寸?
“那就再等十年。
去告诉申公豹,十年后伐商。
这十年里,好生耕种,不得有误。”
他挥了挥手,身影渐渐淡去。
殿中恢复寂静后,他抬手在空气里轻轻一划,一片光影浮现出来。
阵图流转的景象在其中隐约可见。
阵心处的女子忽然抬眸,仿佛察觉到了远处的注视。
“通天留下的东西,你也敢拿出来用……”
低语声中混着冰冷的恨意。
量劫终了之时,总要有人偿命。
他想起许多年前,昆仑山上云霞舒卷,三道人影还坐在一处论道。
如今再也回不去了。
少了一个,就再也凑不齐了。
都是因为那个名字——
夺舍了他的师弟,占尽了他的一切,如今竟还驱使着他从前赐下法宝的,来对付玉虚宫的门人。
真是诛心之举。
他断定,这阵法必定是那位魔祖的授意。
与此同时,某处幽暗的秘境里,正在凝神修炼的黑影突然连打了三个喷嚏。
“谁在念叨本座?”
他揉了揉鼻子,眼底泛起戾气,“肯定是鸿钧那条老泥鳅……等着吧,早晚把你捞出来炖成汤,才解我心头之恨。”
魔祖罗喉低声抱怨了几句,重新沉入修炼的寂静。
与此同时,鸿钧道祖正凝神参悟造化玉碟,忽然鼻尖一痒,打了个喷嚏。
他睁开眼,目光穿过虚空:“何人念我?莫非扬眉贼心不死,还想卷土重来?”
袖中玉碟微光流转,鸿钧指尖轻划,因果之线如网撒向混沌深处。
混沌海边缘,扬眉老祖身形一顿,仿佛被无形丝线缠住。
他冷哼一声:“谁敢窥探本座?能有这般手段……莫非是那老泥鳅?观战之事竟被他察觉了?”
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只留混沌气流被某种力量搅得翻腾不休,天机顿时浑浊如雾。
鸿钧眉头微蹙。
玉碟映出的景象模糊不清,明明感应到扬眉就在混沌某处,方位却始终飘忽不定。
“量劫虽起,却只应在洪荒之内,与混沌何干?”
他沉吟片刻,终究收回神念。
一条失了利齿的老狗,不值得耗费心神。
玉碟重新浮于掌心,三千道韵如星河垂落,将他再度包裹。
首阳山巅,八景宫的丹炉映得殿内一片暖红。
太上老子从中醒来,道途前方似有无形壁垒阻隔——这已是当下修为的尽头。
除非借来师尊那枚玉碟,否则难有寸进。
他转向丹炉旁扇火的身影:“道友方才提及的,可是九曲黄河阵?”
太上老君手腕稳持蒲扇,炉火噼啪轻响:“玄都传来的消息,确是此阵。”
“若真是那阵法,便棘手了。”
太上老子指尖轻叩膝头。
他太清楚九曲黄河阵的来历——那是通天师弟未成圣时倾心所创,虽困不住圣人,可圣人之下踏入其中,便如坠无尽流沙。
除非击溃主阵之人,但在阵势笼罩之下,谁又能伤到布阵者分毫?
更何况,截教既然摆出这般阵仗,又岂会轻易撤去?
“如何破阵?以何破阵?由谁来破?”
太上老君三问如锥,令老子沉默良久。
殿内只剩炉火吞吐的细响,映得两人面上光影摇曳。
老子最终低叹一声:“此阵意在拖延。”
老君却摇头:“无论意图为何,它已拦在玄门路上。
阵不破,前路便绝。”
他望向窗外,云海之下仿佛能看见汜水关外煞气冲霄——三仙岛那三位仙子立于阵中,准圣踏入亦如飞蛾投火。
法宝是阵眼,主阵者便是阵魂,破阵二字说来轻易,实则无解。
老子闭上眼,神识中浮现昔年所见:黄沙卷浪,仙光湮灭,入阵者皆如困兽。
非圣不可破,这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八景宫内,太上老子双目微合,指尖在膝上轻轻一点。”截教动用了那座阵法。”
他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传讯玄都,让他将那座塔悬于顶上,护住己身即可。”
“明白。”
一旁的老君颔首,手指无声地结出一个繁复印诀。
他嘴唇微动,不见声音传出,一只通体剔透、宛若琉璃凝成的灵鹤便从殿中振翅飞出,转瞬没入虚空深处。
那是唯有修得太清根本法门之人方能驱使的传信手段,其速追光逐电,其形隐于有无之间,外人绝无截获的可能。
而此刻能聆听鹤鸣的,普天之下,也唯有那位独居八景宫门墙之内的。
汜水关外,煞气冲霄。
一座按天地人三才排布的大阵已然展开,阵中浊浪翻腾,隐有消磨道基的呜咽风声。
与之相对的西岐营寨,辕门上高悬着一面拒战的木牌。
阵眼附近,几道身影围坐。
云霄眉头微蹙,望向身旁那位气度沉凝的女子:“师姐,阵法已立,先前玉虚宫两名太乙境入阵试探,如今已道行尽散,沦为凡胎。
依我看,短时间内,他们怕是再无胆量前来。”
金灵圣母却缓缓摇头,目光扫过云霄,又落在她两位妹妹身上。”你想岔了。
此阵虽玄妙,却非持有重宝者不能从容出入。
你莫非忘了八景宫那位?他是圣人座前唯一的传承者,此番入劫,纵使不携太极图,那尊护身的宝塔也必定随身。
塔影笼罩之下,万法不侵,他自身又是踏过了那道门槛的人物,你们困不住他,反倒有被他寻隙反击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