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2/2）

他低头看向池中。

暗红色的液体深处，隐约可见八十一团模糊的光影，那些是昔日蚩尤八十一位兄弟的怨魂，被某种古老的力量牵引至此，徘徊不散。

“该动身了。”

鸿钧自语。

他转身离开血池，沿着神殿深处一条幽暗的通道走去。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门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动，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鸿钧抬手，掌心贴在石门上。

符文像是活过来一般，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试图侵入他的躯体。

玉碟轻震，符文如遭电击，纷纷退缩回门中。

“开。”

鸿钧低喝。

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其后一间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悬浮着一具庞大的躯体。

无头。

躯干呈现出不正常的青黑色，肌肉虬结，每一寸皮肤上都布满了古老的巫纹。即便失去了头颅，那躯体仍在微微颤动，五指时而握拳时而松开，仿佛仍在进行着某种本能的挣扎。

九条粗大的锁链从躯干的四肢、胸腹、脊背各处延伸出来，另一端没入石室的墙壁、地面、穹顶，锁链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那是轩辕设下的封印之力。

鸿钧走近。

每靠近一步，封印锁链的震动便剧烈一分。

当他站在躯干面前时，九条锁链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金色光芒暴涨，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巨大的威胁。

“安静。”

鸿钧伸出手指，在锁链上轻轻一弹。

清脆的响声在石室中回荡。

锁链上的金色光芒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其下黯淡的金属本色。

鸿钧又弹了第二下。

锁链开始龟裂。

第三下。

寸寸断裂。

九条锁链几乎同时崩碎，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撞在石壁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无头躯干失去了束缚，猛地从半空跌落，砸在石室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它开始挣扎。

双手撑地，试图站起来，却因为没有头颅、无法平衡重心，一次次跌倒在地。

鸿钧静静看着。

那场景荒谬而可怖——一具无头的躯体在地面上翻滚、爬行，五指在地砖上抓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喉咙深处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还差四肢和头颅。”

鸿钧转身离开石室，脚步声在空旷的神殿中回响，“待四祖破开封印，便是你重临世间之时。”

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石室中，无头躯干停止了挣扎。

它趴伏在地面上，青黑色的手指缓缓攥紧，将一块地砖捏得粉碎。

喉咙深处，传来一个模糊的音节。

那声音含混得几乎无法辨认，却带着某种跨越万古的、刻骨铭心的恨意。

“……轩……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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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娲庙。

凤希的虚影离去后，轩辕并未立即离开。

他跪坐在神龛前的蒲团上，闭目调息，试图梳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庙门外传来脚步声。

稳健，有力，带着某种久经沙场的人才有的韵律。

“进来。”

轩辕没有睁眼。

庙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须发花白，面容沧桑，一双眼睛却明亮得像年轻人。身上穿着粗布麻衣，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的铁剑，剑刃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陛下。”

老者抱拳行礼。

“廉颇。”

轩辕睁开眼，“三万戍卫军可已开拔？”

“先头部队五千人已在路上，最迟三日内抵达九黎边境。”

老者正是轩辕口中的老将廉颇，曾随他征讨四方，立下赫赫战功，“只是陛下，末将有一事不明。”

“说。”

“蚩尤已死万年，即便封印有变，也不过是残躯怨气作祟，何需调动三万精锐？”

廉颇的声音不大，却直白得近乎冒犯，“末将斗胆猜测，陛下是否过于……谨慎了？”

轩辕看着他。

那目光让廉颇想起了当年在战场上的岁月——每次决战前夕，这位人皇都是这样的眼神，沉静、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廉颇。”

轩辕开口，“你可知道，当年朕为何要将蚩尤分尸五处，而非彻底灭杀？”

“末将不知。”

“因为灭不了。”

轩辕起身，负手而立，“蚩尤乃巫人一族最强者，体内流淌着祖巫血脉，肉身近乎不灭。朕当年以轩辕剑全力一击，也只能斩开他的躯体，却无法磨灭其生机。”

廉颇沉默。

“万年过去，朕从人皇之境迈入亚圣，封印随之加固。”

轩辕继续道，“但蚩尤若是重聚躯体，汲取万年怨气，再加上……”他顿了顿，“某些朕不愿见到的东西，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

廉颇却听出了那未尽之言中的寒意。

“末将明白了。”

廉颇再次抱拳，“末将会亲自坐镇前线，绝不让九黎故地出任何差池。”

“去吧。”

轩辕点头，“若有异动，不必请示，即刻以秘法传讯。”

廉颇转身大步离去。

庙门重新关上，殿内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轩辕独自站在神龛前，抬头望向那尊已经恢复冰冷的石像。

“圣母娘娘。”

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若蚩尤真的重临……这一次，朕还能胜吗？”

石像没有回答。

殿外，天色更暗了些。

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像是天地在低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