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2/2）
“怕是闲出来的心病。”
友人笑着，将果核抛向远处，“不如我给你说门亲事？”
镇元子抬手虚推一下，摇头失笑。
风穿过亭角，带来泥土与根须的气息。
他沉默片刻，终于将那份忧虑化作言语：“无缘无故的算计，难道还少么？冥河的事就在眼前。”
提到那个名字，庭院忽然静了。
只有树叶继续摩擦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人都记得那日的景象：圣威如天倾压向血海，法宝的光撕裂苍穹，若非通天一剑斩开因果，冥河早已成为劫灰。
“他不同。”
友人收敛了笑意，声音低了些，“他与圣人之间有旧债。
算计他的，只能是那几位中的某一位。”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虽曾是云中子，却也看得分明。”
镇元子望向自己的手掌，掌纹如山川脉络。
他想起自己为何结束云游回到这五庄观——正是为了避开正在汇聚的劫云。
可此刻坐在这熟悉的庭院里，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反而更清晰了。
“躲不开的。”
友人忽然说，语气里透出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淡泊，“是福是祸，终究要迎面走过去。”
这句话像清泉灌入灵台。
镇元子怔了怔，胸中阴郁骤然散开。
他笑起来，笑声惊起了檐下栖息的灵雀。
“倒是我想岔了。”
他叹道，目光落回友人身上，“当年你若未得那道紫气……”
“是我自己的选择。”
友人打断他，眼神望向遥远的天际，“得了，便是因果。
你何须自责？那时你若陪我同行，或许只是多添一具尸骸罢了。”
镇元子摇头。
记忆翻涌上来：紫霄宫第三次讲道结束后，七道鸿蒙之气如流星划破混沌。
六道落入道祖亲传掌中，无人敢觊觎。
唯有第七道，落在了这位老友身上——那个总爱笑着、与世无争的红云。
果核滚到石阶下，停在青苔边缘。
镇元子终于伸手取了一枚灵果，指尖感受着果实温润的表皮。
他咬下一口，清甜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滋味。
风又起了，这次带着远山的凉意。
红云道人并非那至高无上的存在，他手中所持的那缕天地初开时的本源之气，便成了旁人眼中无法抗拒的。
镇元子与红云都清楚这一点。
因此，在那场传道盛会之后，他们并未前往那座遍布机缘的山崖，而是凭借着地书展开的屏障，一路疾行，隐匿回了那座名为五庄观的洞府。
镇元子更是一刻未停，催动了以地书为根基的护山大阵，将整座道场笼罩在无形的壁垒之中。
他劝说红云，待到真正迈过那道门槛，成就圣人之尊后，再离开此地。
红云也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便应下了友人的提议，留在观内，潜心参悟那缕紫气的奥秘。
时光流转，不知几千几万个春秋逝去，那道成圣的契机却依旧渺茫，未曾向他显露半分踪迹。
后来，那位被尊为女娲的圣人踏出了那一步，她所创立的妖族随之声势大振，气运冲天。
妖族的，帝俊，亲自率领部众，来到了五庄观外。
这一次，他们不再掩饰，意图再明白不过。
若不交出红云，便将这座道场从洪荒大地上彻底抹去。
他们甚至摆开了那座足以引动周天星辰的杀阵。
镇元子被彻底激怒了。
他站在阵中，声音穿透屏障，清晰地传到外面：倘若帝俊敢再发动一次攻击，他便立刻引爆地书，让维系洪荒世界的地脉根基彻底崩毁。
他要看看，妖族是否承担得起这般滔天的因果。
此言一出，帝俊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令撤退。
昔年，魔祖罗喉仅仅崩坏了西方一隅的地脉，便让道祖鸿钧不得不许下两尊圣位来偿还因果。
若是整个洪荒的地脉尽毁，整个妖族恐怕瞬间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首当其冲的帝俊与东皇太一，或许立时就会被无尽的业火焚为灰烬。
帝俊怎能不惧？
妖族的大军虽然后撤，不再强攻五庄观，却并未真正离去。
他们留下了眼线，将这座道场牢牢监视起来。
他们不相信，红云能在那屏障之后躲藏到时间的尽头。
这一场监视，持续了整整八千年。
后来，三位道祖与西方两位尊者相继立下大教，成就圣位。
一直沉寂的红云再也无法安坐。
七道紫气已有其主，唯独剩下他，依旧徘徊在门外。
他想要离开这方寸之地，去外界寻找那渺茫的机缘，同时也想回去看看，自己那久未归返的洞府。
镇元子也觉得，长久的躲避终究不是办法。
或许，外出的游历反而能触动那关键的灵光。
况且，红云思念故土，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镇元子暂时撤去了地书大阵，打算与红云一同出行。
红云点头应允。
然而，他们离开道场并未走出多远，镇元子心头猛然一悸——他感应到，自己那株伴生的灵根，正遭受着攻击。
红云立刻催促友人速速返回，并表示自己独自前行也无妨。
镇元子本欲带着红云一同折返，但红云态度坚决，让他先回去守护灵根。
在红云的再三坚持，以及灵根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受损感应下，镇元子只得叮嘱红云万事小心，随后化作一道流光，疾驰回观。
他并不知道，这一切，正是帝俊筹谋已久的计策。
与镇元子分开后，红云不敢在外久留，也加快速度，朝着自己记忆中的火云洞方向赶去。
就在此时，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钟鸣骤然响起，周遭的空间瞬间凝固，连时间的流动都变得粘滞。
帝俊与东皇太一的身影，连同大批妖族，将他团团围住。
人群中，还有一个身影，那是血海的冥河，他隐匿在侧，意图在这场混乱中攫取利益。
帝俊开门见山，言辞间先留有余地：只要红云交出那缕紫气，便可安然离去。
但红云拒绝了。
眼见劝说无效，帝俊不再多言。
数道强大的气息同时锁定了中间那道红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