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2/2)
地面隐隐有光华透出,凝成莲台的虚影,沉浑厚重的土行法则气息悄然汇聚。
随着那一句句蕴含至理的话语荡开,天际涌来片片流云,晕染着瑰丽的九色霞光,在观内的庭院与廊柱间投下变幻的光影。
光影中,似有华美的羽翼舒展掠过,有巨兽的虚影踏云而行,有悠长的吟啸震动苍穹,也有背负玄甲的灵影分开波涛,更有垂天之翼的阴影一闪而逝。
镇元子周身的气息愈发玄奥,隐约间,仿佛有一轮皎洁的满月,自一片苍茫无际的古老水域边缘缓缓攀升。
海上升明月的古老意象,在他身畔静静浮现。
红云收敛了散漫的神情,眼眸渐深,很快便沉浸到那玄妙的道韵之中。
镇元子将声音约束在一定范围,只让道音回荡在万寿山的生灵耳畔,未曾传向更远的山川。
万寿山的生灵沉浸于镇元子宣讲的道韵之中,逐渐步入玄妙的感悟境界。
镇元子从地仙之道的根基讲起,层层递进,直至触及准圣境界的奥义。
五庄观内的道音流淌而出,惠泽整座山脉的无量生灵。
此刻的金鳌岛迎来了一位访客。
鲲鹏老祖的身影出现在岛外,向殿内行礼。”臣鲲鹏,拜见娲皇,拜见多宝圣人。”
多宝如来虽是后辈,但洪荒之中境界为尊,面对圣人,鲲鹏老祖依旧持礼甚恭。
“不必多礼。”
女娲娘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今日前来,是为山河社稷图吧?”
那道身影微微颔首。”娲皇明鉴,臣确为此宝而来。”
“天机混沌,本宫只算到你要借图,却看不清用途。”
女娲娘娘的声音带着些许探究,“是为疗伤么?”
量劫笼罩之下,纵然混元大罗金仙也只能捕捉零星痕迹。
“非也。”
鲲鹏老祖答道,“臣欲借宝图,困擒孔宣。”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在大周境内的孔宣忽然脊背一凉,莫名打了个寒噤。
他揉了揉鼻尖,心底浮起隐约的不安。
女娲娘娘闻言,视线在多宝如来与鲲鹏老祖之间转了个来回。
“你二人……莫非早已商议妥当?”
鲲鹏老祖一怔。”臣与圣人素无往来,娲皇此言何意?”
“你来之前,本宫曾与多宝道友论及此事。”
女娲娘娘并未遮掩,径直道出原委,“他当时便断言,你借图必为孔宣。
本宫原是不信,未料竟被言中。”
鲲鹏老祖面上掠过一丝窘然。”圣人慧眼如炬,臣佩服。”
多宝如来唇角浮起淡笑。”道友过誉。
若非孔宣那般棘手,又何须劳动你亲至借宝。”
“圣人明鉴。”
鲲鹏老祖语气平静,“孔宣掌诸天庆云,万法难侵,诸宝皆不能破。
其身兼玉虚首席与凤族太子二重身份,诛之恐生大祸。
故臣欲借山河社稷图将其封困,待量劫终结再行处置。”
他始终未曾以“道友”
相称。
圣人垂青是恩典,若不自量力平辈相论,便是承接不起的因果。
圣凡之隔犹如天堑,这份自知之明他始终谨记。
女娲娘娘沉吟片刻。”困而不杀,确是稳妥之策。
然你们可曾想过——囚禁凤族太子,或许会引来其余古凤?”
她认可这计策的周全,却也点出了潜藏的变数。
金鳌岛深处,殿内光影摇曳。
鲲鹏老祖垂首而立,声音压得很低。”娘娘,真正棘手的并非孔宣本身。”
女娲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指尖在袖中微微一顿。
“诸天庆云。”
鲲鹏老祖吐出这四个字时,殿内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分。
那件由盘古心中正气所化的异宝,早已成为悬在众人心头的无形重压。
它不沾邪祟,万法难侵,寻常手段根本近不得分毫。
女娲沉默了片刻。
她先前只顾虑到凤族那些古老的存在——倘若动了那位身披五色神光的后辈,会不会引出那些自上古蛰伏至今的老怪物?却险些忘了最根本的障碍在哪里。
“山河社稷图虽能困物,”
她缓缓开口,语速很慢,像在梳理每一缕思绪,“却需对方自行踏入。
你如何确保他能走进去?”
鲲鹏老祖抬起眼,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娘娘可还记得……钉头七箭书?”
话音落下,女娲先是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几乎要笑出声来。”用那等咒术做饵,引他入图?你们为了对付他,连这等阴损之物都翻出来了。”
“不得已而为之。”
鲲鹏老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沉重的无奈,“诸天庆云不破,截教山门便如覆金钟,牢不可破。
劫数若久拖,玄门……怕是难逃血洗。”
“即便失了庆云,不还有天地玄黄玲珑塔么?”
女娲轻声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所以须得快。”
鲲鹏老祖摊开双手,掌心空无一物,“先擒孔宣,再制玄都。
唯有如此,封神这场劫,才能早些落下帷幕。”
一旁的多宝如来微微颔首。
他始终静立如松,此刻才出声:“劫气弥漫愈广,卷入的因果便愈多。
再拖延下去,只怕连圣人出手,也理不清这团乱麻了。”
女娲不再多言。
她屈指一弹,一点清光自指尖漾开,迅速延展成一道卷轴,虚浮在半空。
画卷古朴,隐约可见山川河流的虚影在其中流动。
“拿去。”
她道,“也传话给截教那位——封神榜上空位,须得尽快填满。
劫数早一日终了,苍生便少受一日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