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2/2）
第五座同为中品，唤作极乐，接引圣人所有。
第六座则用下品悟道石，成寂灭，归了准提圣人。
这六只，后来便被六位圣人各自带走了。
帝俊昔日曾遣人遍寻悟道石，所得虽众，却皆如碎玉零珠。
最大者亦不过拳握之微，不知鸿钧道祖当年筑造那方庞然巨石的材源究竟来自何处。
“悟道石？天庭库藏中不是存有数十枚么？”
鲲鹏将手指探入鬓发间摩挲着问道。
白泽喉间滚出一声沉叹：“确然有之，早已分予那些困守大罗巅峰之辈，本盼着他们能借机冲破关隘。
奈何僧多粥少，暗地里为这几块石头引发的争斗从未止息。”
“你可曾想过，或许有些人本就不该走斩三尸的路子？”
鲲鹏忽然将话题转向别处。
白泽怔了片刻：“意指混元金仙之道？”
见对方颔首，他继续道：“此话不虚。
可自紫霄宫道法传遍洪荒，世间修行皆奉仙道为正统。
到了大罗境界若参不透三尸玄机，便永世不得寸进——多少本该以法则证道之材，就此困死崖前。”
“妖族固然没有这般人物。”
鲲鹏的嗓音里透出某种幽微的意味，“但如今我们当真孤立无援么？截教、佛门乃至魔族，哪方不是倚仗？尤其魔族，何来准圣之说？大罗之上尽是混元金仙。”
他从未说过魔族当诛之言。
相反，在那双总是映着深潭暗影的眼眸深处，始终藏着对魔祖罗睺的某种隐秘敬意。
仙魔之辨于他而言不过殊途，何来高下？更遑论被所谓道义枷锁禁锢心神。
“魔族？”
白泽指节轻叩案几，“妖魔既已同枝，请他们来讲道倒无不可。
只是魔踪渺渺，自魔界现世后便如朝露入海，连半点烧杀劫掠的传闻都未曾听闻，仿佛彻底消散在洪荒的雾霭里。”
“去五庄观吧。”
鲲鹏望向窗外流动的云霭，“借镇元子的天地宝鉴一用。
除却圣人道场与不周神山，这面镜子能照见洪荒每一寸角落。”
白泽忽然低笑出声：“红云可还在他身侧呢。
当年紫霄宫让座之怨，加上那场截杀里也有你的影子——就不怕此番前去，被那位已踏入半步圣人境界的地仙之祖挥手湮灭？”
风穿过长廊，带起鲲鹏玄黑袍角的一丝涟漪。
他没有回答。
白泽话音落下，鲲鹏老祖周身那股紧绷的气息便骤然松垮下来。
许多年前，在那座高台之上被迫退让，红云老祖那份不合时宜的善意，正是关键缘由之一。
他自己让出机缘尚嫌不足，竟转而劝说旁人。
元始天尊的声音随即响起，言语间施压，鲲鹏只得从那个位置起身离去。
细究起来，红云此举，无异于间接令鲲鹏与圣位失之交臂，一桩债便这般欠下了。
若非红云率先开口，元始何来由头附和？鲲鹏又怎会退让？可当时情境，不退又能如何？三清一体，情谊深厚，拂逆元始，便等同于同时开罪三位。
以一敌三，对手还是身负开天功德的存在，那般行径，与自寻绝路何异？于是，他退了。
“有何可惧？”
鲲鹏脖颈微梗，声音发硬，“他令我失却圣位，此为因；我参与围猎，便是果。
因果循环，天经地义。”
然而只在他心底盘桓。
当年红云，或许只是怀揣善意却铸成大错，真正施加压力的，实是元始天尊。
可最终，鲲鹏的利爪挥向了红云，直至那缕元神彻底消散于天地。
圣位之债，看似了结。
但另一重牵扯，却依旧系在鲲鹏身上。
这便是为何，当那抹红色身影再度显现于世间，一股令人战栗的因果之力便死死缠绕住鲲鹏。
那牵连的源头，严格说来并非红云本身，而是更古老的存在——盘古。
红云的本相，原是天地间一缕无瑕云气。
只因偶然沾染了创世神只喷溅而出的一滴精血，才化作赤红如火的霞云。
这份渊源，使得红云自诞生起，便与那位开天者有了斩不断的联系。
即便只是一滴血，因果已然成立。
在红云偿还这份古老债务之前，他便已陨落。
所有参与终结其性命的存在，自然都沾染了这份未竟之缘。
原本，身死道消，万般皆休。
红云无需再背负，债主们也似乎得以解脱。
可如今他归来了，那沉寂的因果丝线，便再度浮现，并且绷紧。
不仅如此，连西方那两位圣者所欠下的圣位之债，也一并重新浮现。
凡与红云有过牵扯，且尚存于世者，无论恩仇，那无形的线，都再次系了上来。
白泽对这一切了然于胸。
他本就精于窥探天机脉络，自红云陨落那一刻起，他便知晓，自己与鲲鹏之间因圣位而生的那点纠葛，已然随着那场死亡烟消云散。
是死亡带来了清净。
但红云身上所负的、源自盘古的那份因果，却是在他死后才暂时隐匿，并未真正了断。
因此，当那朵红云重聚形神，所有未曾与他彻底清算、且依然存活于世者，那隐匿的丝线便会重新显现，勒入命运。
白泽此刻所指，正是那滴盘古精血所系的古老因果。
“你清楚，我提及的并非当年圣位之事。”
白泽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
鲲鹏老祖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但被点破后，他并未感到难堪，反而将声调抬高了几分：“那又如何？归根结底，那并非他自身结下的因果，难道他还能凭此来寻我的晦气？”
“难说。”
白泽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云海，“当年联手围猎他的主要角色，尚未了结此债的，似乎只剩你了。
当初的四位，与东皇早已神魂俱灭，因果自然随之散尽；冥河那边，也有通天圣人出面，用那九九散魂葫芦与红云做了断。
如今，只剩你的名字，还悬在那本账上。”
羽扇边缘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弧线，执扇者的唇边悬着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