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2）

曾经巍峨雄浑、象征着不屈与力量的山体，此刻正微微震颤。

山脚下，原本的平原已化为两片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绝域的炼狱。

左侧，浩瀚无垠的“冥海”虚影翻腾，黑水滔天，每一滴水都重若星辰，蕴含着腐蚀万物、沉沦万灵的恐怖道则。

共工显出了大巫真身，人面蛇身，赤发如血，周身缠绕着漆黑的水龙，双目燃烧着疯狂的战意与积压已久的愤懑，正将无尽的冥海之水化作亿万漆黑长矛，朝着对面倾泻！

右侧，焚尽八荒的“赤炎地狱”咆哮，苍白到极致的火焰几乎要将空间烧穿。

祝融亦显出真身，兽头人身，双耳穿两条火蛇，脚踏两条火龙，全身覆盖着赤红鳞片，张口喷出能焚金融石的先天神火，火海之中，无数火焰巨兽凝聚而出，与那漆黑水矛疯狂对撞、湮灭！

“轰！！！”

“嗤啦——！”

震耳欲聋的爆鸣与法则被蛮横撕裂的尖啸，成为这片天地的主旋律。

每一次碰撞，都让不周山的震颤加剧一分，山壁上细密的裂纹蔓延开去，滚落的巨石还未落地，便被混乱的水火之力绞成齑粉。

空间像破布一样被扯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狂暴的地水火风之力从中喷涌，又被更狂暴的祖巫力量搅碎。

而周围，其他几位祖巫——帝江、句芒、蓐收、强良、翕兹、天吴、奢比尸——竟大多显出真身虚影，或振翅，或嘶吼，或跺脚，法则波动狂乱，为场中二巫助威，气氛狂热而混乱，仿佛这并非生死相搏，而是一场展示力量的盛会，无人去想，也无人在意那逐渐崩裂的不周山根。

就在共工再次凝聚一杆仿佛能贯穿幽冥的漆黑“冥神矛”，祝融也喷吐出足以焚灭星辰的“净世白炎”，两道毁灭性攻击即将进行最惨烈对撞的刹那——

“够了！”

一声清叱，却仿佛蕴含着整个洪荒大地的重量与不可违逆的威严，骤然在狂乱的战场中心炸响！

后土到了。

她并未完全显化祖巫真身，只是以人形法相出现，但脚下却踏着一道缓缓旋转的、模糊的“六道轮回”虚影虚影，身后是厚德载物的玄黄气与宁静死寂的幽冥气交织。

她出现得毫无征兆，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面对两道足以重伤甚至击杀寻常大罗金仙的恐怖攻击，后土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那手掌纤细，却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土黄色，仿佛承载着亿万山川的重量。

她向前轻轻一按。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远古巨象踏地的“咚”声。

以她的掌心为中心，一圈玄黄色的波纹无声扩散。

波纹过处，翻腾的冥海虚影骤然凝固，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缩回共工体内；那咆哮的赤炎地狱则像被无形巨手抹去，苍白火焰瞬间熄灭。

就连空间中肆虐的地水火风乱流，也被这玄黄波纹抚平、定住。

共工和祝融闷哼一声，攻势骤然被破，真身晃动，倒退数步，看向后土的眼中，疯狂稍褪，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残留的暴怒。

“后土！你阻我作甚？！”共工率先怒吼，声如闷雷，“今日我必与这火蛮子分个生死！”

祝融也赤红着眼睛，喘着粗气，火气上涌：“后土姐姐让开！此獠辱我火部，欺我太甚！不杀他，我念头不通达！”

“分生死？念头通达？”后土的声音冰冷，目光扫过两人，又掠过周围那些助威的祖巫，最后落在脚下那布满裂纹、哀鸣不止的不周山体上，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深深的疲惫与失望涌上心头，“你们看看这是何处！看看脚下这山！这是盘古父神脊柱所化，撑起我洪荒天地！你们在这里生死相搏，是想效仿那魔祖罗睺，要亲手毁了父神遗泽，断了我巫族根基吗？！”

她声音越来越高，轮回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直抵灵魂的压迫感：“妖族在三十三天虎视眈眈，天道刚刚退让，天地尚在修补伤痕！你们倒好，不去思量如何应对未来之劫，不去操练儿郎，反倒在此内斗，自毁长城！你们眼中，可还有父神？可还有巫族亿万子民？！”

共工和祝融被后土罕见的严厉斥责得一愣，沸腾的战意稍稍冷却，顺着后土的目光看向不周山那触目惊心的裂痕，以及山体深处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哀伤”与“痛楚”的波动，二人脸色终于变了，狂暴气息收敛，流露出些许不安与……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