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2/2）

“什么？！”

此言如同惊雷，在殿中炸响。

太一、伏羲、鲲鹏，乃至所有在场的妖族高层，全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巫族……跑了？在决战前夕，举族逃入幽冥？

这怎么可能？

巫族何时变得如此胆怯？

后土祖巫为何会同意这种近乎自绝生路的决定？

唯有高坐御座的帝俊，在最初的惊愕之后，瞳孔猛地收缩，那死水般平静的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不！这不是逃！

他猛地想起了赤霄的话：“天道要它们死。”他想起了后土身化轮回，与幽冥的牵连。

一个冰冷到让他骨髓都在颤抖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巫族，是被后土带走了！

主动退出了洪荒天地之争！

将这片即将被战火彻底焚毁的“死地”，连同那“注定惨烈”的命运，一起留给了妖族！

而没有了巫族这个“必须铲除”的目标，天道推动的量劫，那积蓄的、必须宣泄的煞气与因果……会全部、毫无保留地，倾泻到唯一剩下的“目标”身上——他们妖族！

“不好！！”帝俊猛地从御座上弹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雪，比听闻十子之死时更加难看。

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骇与一种被彻底抛弃、被架在火上的极致恐慌。

“全军集结！立刻！马上！”帝俊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怒与恐惧而变形尖锐，完全失去了帝王的沉稳，“整军备战！最高警戒！快——！！”

他的怒吼回荡在空旷的太阳宫中，却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

巫族走了。

舞台中央，只剩下妖族。

那柄名为“量劫”的屠刀，已经高高举起，再无缓冲。

而那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天意”，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收拢最后的绞索。

那绞索的其中一缕，已化作实质的杀意，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自西方极乐之地，一路向东，向着三十三天外的太阳宫，斩落下来。

准提圣人动了。

他不再是一缕神念蛊惑的化身，而是本尊亲临。

悲苦的面容上，那抹惯有的、近乎程式化的悲悯依旧，但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决然。

七宝妙树在他手中轻轻摇曳，每一次挥洒，都带起一片七彩的、看似绚烂却蕴含无上寂灭道韵的光华。

他走在通往太阳宫的星路之上，一步一莲花，步步生道韵。

这本该是圣人出行的祥瑞景象，然而，落在沿途妖族眼中，却成了最残酷的催命符。

挡在他前方的，无论是巡守天际的妖将，还是依托星宫壁垒布阵的妖兵，乃至仓皇逃窜、试图远离风暴中心的普通妖族……在那七彩光华扫过时，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们的肉身、元神、法宝、灵韵，乃至存在过的痕迹，都在瞬间被“刷”去。

不是化为飞灰，而是如同被抹去的笔画，从这片天地的“存在”概念中，被轻描淡写地剥离、清空。

七宝妙树，刷尽万物，落尽因果。

准提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绝对规律。

他所过之处，星路变得空旷死寂，只剩下弥漫的、淡淡的血色雾气（那是太快消散的魂魄残余）与法宝崩碎后逸散的灵光微尘。

凄厉的哭喊声、兵器折断声、宫殿崩塌声……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哀鸣，环绕着他，却无法靠近他周身那层七彩的清净辉光半分。

他脸上的悲苦之色似乎更浓了些，甚至眉头微蹙，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然劫数如此，贫僧……亦是身不由己。”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真实的、对这无量杀孽的无奈与不忍。

但他的手，却依旧稳定地挥动着七宝妙树，将又一片敢于阻拦的妖族方阵连同其拱卫的半颗星辰，一同“刷”成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