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2）

赤霄负手而立，衣袂在凝固的时空中纹丝不动。

他并未看那近在咫尺的毁灭巨浪，而是低头，看向惊魂未定、小脸煞白的女娃，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温和。

“莫怕。”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穿透时间的壁障，清晰地传入女娃耳中。

女娃这才“哇”地一声，眼泪涌了出来，却又强忍着不敢大声哭。

赤霄抬手，对着那凝固的、蕴含恐怖力量的巨浪虚虚一按。

“散。”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

那蕴含无尽海水与恶意的巨浪，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从浪尖开始，寸寸湮灭，化作最细微的水元素灵光，悄然消散于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随后，凝固的时间恢复流动。

海风重新吹拂，海豚茫然地摆尾，远处飞鸟继续振翅。

若非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巨量水元素骤然湮灭后的奇异虚无感，方才那灭顶之灾，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女娃愣愣地看着恢复平静的海面，又看看身边这位气质非凡的玄袍道人，恐惧稍去，巨大的委屈和后怕涌上心头，终于“哇”地大哭出声，伸出小手想要抓住什么依靠。

赤霄并未阻止她抓住自己的衣角，目光却投向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深海。

“来了。”他淡淡道。

话音未落，前方海面轰然炸开！

水柱冲天，两道气息磅礴、威严深重的身影率先踏浪而出。

左首者，头戴龙王冠，身着玄水龙袍，面容方正威严，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急与凝重，正是东海龙王敖广。

右首者，并非一位，而是九道气息相连、形态各异、却皆散发着太乙乃至大罗级别威压的身影并立，正是祖龙九子——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赑屃、狴犴、负屃、螭吻！

每一位皆龙威赫赫，此刻却齐齐面露惊惶。

而在他们身后，一位身着银鳞战甲、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的年轻龙族被两名蟹将押解着，正是闯下弥天大祸的东海龙太子。

“扑通！”

没有丝毫犹豫，东海龙王敖广率先对着赤霄所在的虚空，重重跪倒在海浪之上，额头深深触及湿润的海面。

“小龙敖广，御下不严，教子无方，致使孽子惊扰凤族道尊法驾，更险些酿成大祸，罪该万死！请道尊降罚！”龙王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恐惧与悔恨。

他深知，若非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道尊出手，那女娃若是有个好歹，不仅他儿子死无葬身之地，整个东海龙族，都将面临地皇神农的滔天怒火与人族气运的疯狂反噬，那将是灭顶之灾！

祖龙九子亦同时躬身，声音沉凝：“东海龙族，管教不力，致生祸端，恳请道尊发落！”他们虽是龙王之叔伯辈，但此刻面对的是能轻易凝固东海时间、抹去灾厄的赤霄，姿态放得极低。

那被押解的龙太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如泥。

空气瞬间凝重到了极点，只有海浪轻拍的声音，更衬得气氛压抑。

女娃被这阵势吓到，止住了哭声，小手紧紧攥着赤霄的衣角，怯生生地躲在后面。

赤霄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伏的龙王与九子，最终落在那瑟瑟发抖的龙太子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龙族掌御四海，享天地水元气运，本该泽被苍生。纵容子嗣，兴风作浪，险伤地皇之女，此非小过。”

敖广与九子闻言，身躯皆是一颤，额头冷汗涔涔。

龙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嘶声道：“道尊明鉴！此皆孽子一人之过！小龙愿以己身精血元神，填补孽子罪业，只求道尊开恩，饶他一命，莫要因此牵连东海万千水族！”他竟要以命抵罪！

龙太子闻言，猛地抬头，失声痛哭：“父王！不要！是儿臣的错！”

祖龙九子面色复杂，有怒其不争，亦有悲戚，却无人出言阻拦龙王的决定。

这是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能平息祸端的方法。

就在这极度压抑，仿佛连空气都要冻结的时刻，一个带着哽咽、怯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道……道尊爷爷……”女娃从赤霄身后探出小脑袋，看着跪伏一片、愁云惨淡的龙族，又看看那哭得撕心裂肺的龙太子，小脸上露出不忍之色，“他……他好像知道错了……好多人因为他要受罚，好可怜……能不能……别杀他呀？”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带着天然的善意，在这肃杀凝重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莫名地触动人心。

赤霄低头，看了女娃一眼。

女娃被他看得有些害怕，又把脑袋缩了回去，但小手仍攥着衣角，显然鼓足了勇气。

赤霄重新看向龙王与九子，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