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霉米新粮(2/2)
“他们饿。”
“嗯。”
“官仓有很多粮。”
“账上有。”谢临舟道,“真正能吃的粮未必还在那里。”
云满握紧竹筐边沿:“那就找回来。”
回城后,谢临舟带她去看了一份官仓抄账。
这份账由江宁府每月递交户部,账面干净得几乎找不到错处:正月初二,北粮三千石入仓;正月初五起,分六次拨往城南、河东和旧堤赈济;截至本月,已经发出两千七百石,余粮三百石。
青砚气得脸都红了:“慈安棚的人连一碗好粥都没有,这两千七百石发给谁了?”
“发给了账上的人。”谢临舟翻到附册。
附册列着十二个村名、三千余户灾民,每户都按了领粮指印。
云满看了一遍:“这些地方在哪?”
“六个村已经被洪水冲毁,三个村根本不存在,余下三个实际人口不足账上三成。”
“指印呢?”
“可能来自牢中犯人、码头短工,也可能是同一批人反复按的。”
谢临舟将几页领粮册迎着光。墨色不同,纸却在同一批次裁出,边缘毛刺能够拼合。所谓六次发粮,很可能是在一日内集中造出的假册。
云满又取出三粒霉米。
谢临舟把官仓封签抄样与北仓底簿核验抄本放在一起。北仓出粮用的是青麻双耳结,江宁官仓内层霉粮却用四股船扣。封签上的官印是真的,编号顺序却有十二处重复。
“有人把新粮封签拆下来,套到霉粮袋上。”他说,“再把新粮装进别的袋子,从水路运走。”
青砚问:“运去哪里?”
“那只能找到沈家船行的内部账才能知道了。”
大理寺暗桩白日从码头牙行抄到一份沈家船期。正月初二夜里,确有两艘沈家船从官仓后河离开,报载的是空袋和盐砖,吃水却比来时更深。
其中一艘船,三日后停过槐山县旧盐仓外的莲河支埠。
“不是粮从北边运到江南后才被偷。”谢临舟指着往返日期,“他们在北路便已经换过一次,到了江宁又换一次。旧盐仓既能接北粮,也能把江南做好的假封签和霉谷送上去。”
这条线来回运作了不止一趟。
北仓这一批粮恰好被谢临舟亲自验过,才露出无法抹平的缺口。
云满看向江宁水图:“师姑跟的会是哪一艘呢?”
谢临舟点住船期末尾一个小记号:“可能是子夜离仓的鹭七号。沈家报称它去了河东盐场,实际三日后在东平码头卸过货。之后船籍记录被销掉,船也不见了。”
“要去东平?”
“先走官仓水门。”谢临舟道,“母亲若从那里跟上鹭七号,按她的习惯,很可能还会留下能让后来者辨认的记号。”
云满点头。
他们没有立刻行动。
谢临舟让暗桩继续盯蒋管事和沈家船,直到当日入夜,确认官仓后院守卫恢复平常,才取出水靠、绳索和一张画好的水门图。
云满换好夜行短衣,将乌鞘短刀重新系回腰间。
出门前,她看见谢临舟也披了深色外袍。
“你不去。”她道。
“我只到外河接应。”
“伤呢?”
“已经止血。”
云满伸手按了一下他左臂。
谢临舟眉心微动。
她收回手:“还疼。”
“我不进仓。”
“也不许自己抓人。”
谢临舟看着她,最后点头:“好。”
云满这才推门出去。
夜色下,江宁河道灯影摇晃。
官仓后墙那道藏在水下的门,正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