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废粮回卖(2/2)
“冯有仓。”陶顺望着那三处签押,“仓使每回领两盏灯,一盏留在门外,另一盏由冯有仓提进来。管子还在袋上,他看过袋心涨到什么位置,点头以后,小的才拔管、封孔、重新缝袋。”
“报耗的粮去了哪里?”
“报耗是仓使批的,小的只在重封单上画过押。后来那批粮装车出仓,小的在仓门前见过。”陶顺急忙抬头,“车是谁叫来的,出了仓又运去哪里,小的都不知道。”
谢临舟让书吏把“亲见”“奉命”和“不知”分栏记下,逐句念回。陶顺在“管子是小的架的”后面按下手印时,指腹抖得压不实印泥,第二次才留下完整纹路。
谢临舟等陶顺按完手印,合上笔录:“把他押去隔壁。仓使、掌豆料小吏分开审问。”
青砚将笔录装入卷袋,写明封口时辰。
两名差役一左一右带走陶顺。门闩落下,谢临舟看了一眼笔录末尾那句“不知道”,起身道:“回案房。”
两人带着封好的口供穿过东廊。隔壁几间问话房门窗紧闭,仓使和掌豆料小吏仍被分开扣着;廊下差役见他们经过,只侧身让路,没有开门。
案房里,陈知微和云满仍守在长案两侧,入仓簿、报耗簿和四袋称量册都维持着原先的位置,两名负责复算的书吏也守着算盘等候。青砚将陶顺的口供放到案角。
“陶顺的口供只到仓门。”谢临舟说,“出了仓的粮,从账上往外追。先把日期和数目定清。”
谢临舟重新铺开四张剖袋图。册页压住图角的同时,算盘珠从左至右响了起来。
书吏把四只重封袋的整袋重量、各层取样和晒样失重逐项复算,算盘拨到最后一栏,却迟迟没有报数。
“算不出来?”云满问。
陈知微抽走其中一页:“晒样只晒了一个时辰,没有晒到前后两次秤重不再变化;砂土、湿麸和碎壳也没有分别净称。能证明四袋受潮后添了秤重,算不出每袋究竟多了几斤。”
谢临舟将原先空着的数栏划去:“只记‘受潮增重,数目待核’,不要并进实粮。”
“可这些水重若已经过秤呢?”青砚问。
“要看重封在复秤之前还是之后。”谢临舟合上入仓簿,又翻开一个月后的报耗页,“现在能定的只有一件——报耗时,他们按‘不可食’销掉的是整袋重量,里面还能筛出的陈谷也一起没了去向。”
算盘声停了。
谢临舟把筛粮老妇上一轮封存的笔录抽出来,将“沈家饲料行”和“腊月二十六河边换线”两处压在报耗页旁:“调清运簿、车脚簿和四门出入簿,先查腊月二十六。若这一天的几本簿能对上,再把近三年每次大报耗后的五日逐笔列开,看同一批人车是不是反复出现。”
青砚当即带两名书吏分开取册。一人核清运簿上的收粮商号,一人翻脚行承运簿,他自己把四门簿按日期排到长案另一头。积灰被书脊带起,他偏头咳了一声,手却没有停:“对上了。腊月二十六,清运簿记沈家饲料行收霉谷八十石;脚行承运簿记出车六辆,车户六人,姓名、各车载数和脚钱逐项列明。”
他把城门簿压在旁边,手指沿着同一日往下滑。
“南门只有四辆饲料车出城。”
“少两辆?”云满问。
“没少。”青砚又抽来东门递运簿,把上面的两个名字压到脚行承运簿第五、第六行旁边,“还是这两名车户。承运簿记他们申时随粮车出仓,东门簿却记他们酉初各赶一辆车出城。货名改成了‘新米急送’,去向是槐山。”
云满看着东门簿上的“新米急送”,眉间沉了一层:“连货名也换了。”
“先别急着下定论。”谢临舟按住册页,“这三份记录加上老妇亲见,只能证明同批运粮人马中有人拆蓝线、改运货名目。车上是不是北仓三千石中的粮,还没有证据。”
青砚把脚行承运簿、南门簿和东门递运簿横着排成一线,又取两枚木筹压住前后相同的车户姓名。册页看似已经首尾相接,真正能彼此咬住的,却只有人名和时辰;老妇看见的只是河边拆线。
谢临舟取下一枚木筹,把写着“新米”二字的那页往外推开半寸:“人、车可以先并,粮不能并。”
谢临舟将三本册子一并推向青砚:“沿车户和去向继续查。”
青砚把两枚木筹收进掌心:“我去查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