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南滩分路（2/2）

书吏先画下腐绳露出泥面的原状，又照着未散的绳结描下结形，量过绳段与铁环、石柱的距离。差役随即用竹夹将腐绳逐段夹起，放进铺了油纸的木匣。书吏合上匣盖，当场贴条封好。

“先回去吧。”陈知微道。

回城时，案房里已经点上了灯，脚行掌柜仍被押在偏房。云满把沿途画下的简图铺开，将旧南滩、土地庙和岔路一一指给顾衡与谢临舟。书吏把装着腐绳的木匣放在一旁，暂未启封。

不多时，青砚抱着一摞册子赶了回来。他先将其中三本摊到案上：“东二仓清运簿记着六月初七报耗六十石，脚行调车册记着这批调用的都是额载二石的小车，正好三十辆。南门簿也记着三十辆出城，当夜却只有两辆空车从南门回来。其余二十八辆，第二日才从东门入城。”

他把东门簿推到顾衡手边。上面的二十八名车户，正与调车册中除去当夜空返两人后的姓名逐一对应。值门小吏按载货车收了门税，又在每个名字后注了“轴沉”二字，却没有写所载何物。三本册子经手人不同，车户姓名和数目却都能合上。

青砚又道：“调车册上的车户，这些年仍在领顺通和沈家粮铺的脚钱。”

顾衡将门簿上的车数与云满带回的简图逐一对过。谢临舟道：“车夫与脚行是一条线上的人，他们的话不能彼此作证。腐绳是谁留下的，眼下也不能定。门簿只能证明那二十八辆车回城时仍有载，先问他载了什么。”

顾衡点头，命人把脚行掌柜重新带进案房。待他坐定，书吏才掀开木匣，河泥的腥气顿时散开。

掌柜只看了一眼，扶在膝上的手便缩了回去。

顾衡翻开他先前的供词：“六月初七那批填堤粮，顺通脚行一共出了多少辆车？”

“三十辆。”

书吏在旁记下，与三本册子上的数目一一核过，车数正好相合。

顾衡又问：“这三十辆车，全去了旧南滩？”

掌柜点头：“是。”

“既已在南滩卸空，那二十八辆车第二日为何仍负重入城？”

“返程揽的私货。”

“货主是谁，在哪里装车，脚钱记在哪一笔？”

掌柜没有回答。

顾衡等了片刻，转向书吏：“照实记。返程货主不明，装车地不明，脚钱无账。”

笔尖刚落到纸上，掌柜便道：“车夫返程揽货，从来不是什么大事。”

顾衡没有再问。车数已经与门簿对上，南滩也确实有倒粮的痕迹；那二十八辆车返程所载何物，掌柜却不肯交代。顾衡示意书吏将这处矛盾记入笔录。

书吏将口供念回，掌柜按下手印，随即被重新押回偏房。房门关上后，青砚才翻开余下几本册子：“另核近三年官仓常年粮，报霉共二千一百余石。账上约一半填堤，一半喂官畜。这是历年霉耗旧账。”

谢临舟问：“去处对得上吗？”

“河工簿只收过三十八石粮渣。官畜总册含马厩、驿畜棚和工牛棚，三处合计四十七石。”

书吏拨动算盘：“合计八十五石。”

“余下多少？”

“总数往少处取，仍有两千余石没有去处。”

顾衡点了点东门簿：“那二十八辆车第二日依旧负重。需要查清它们从东门进城以后去了哪里。”

谢临舟从案后开口：“查一下重车回城后的五日，沈家各处粮铺的进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