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真实路损（2/2）

赵广松了一口气。

午后，另外六县的修补账陆续送到。并非所有损耗都假。

槐山县有一趟船撞石，沉粮三十一石，水寨救捞簿、船工伤簿和下游捞出的破袋都能对应；青浦县有一趟路损写十八石，沿途却无修车、无滞留、无复秤，押运车数前后未变；清河县写“鼠耗十二石”，同月逐日巡仓簿却没有咬袋、补洞或清鼠记录，仓猫饲养簿所记的六只新猫也是次月才入仓。

青砚原想把所有整数损耗列为可疑，被谢临舟划去。

“整数字未必假，零数也未必真。按证据分。”

十七份标“复”的公文最终分成三类。

第一类，真实重誊：纸破、墨污或格式不合，原数不变，共四份。

第二类，事故后重算：有真实损耗，但新牒把损耗抹平或改错，共五份。

第三类，找不到事故、正副数冲突、差额又被加征或仓耗填补，共八份。

分类之后，空印不再是一句人人都能用的借口，也不再是一张盖印便定罪的网。

傍晚，韩顺的旧同僚被再次传来。他看见十七份目录，承认韩顺负责复牒，却说韩顺只是照周文敬的批条办事。

“批条呢？”

“重牒完成后夹入月册。”

月册已在户部旧档房失火名单中。

地方原件能证明数字被改、差额落到何处，却还缺把改数命令钉向上京的那张批条。

云满把临河县现存的三本账按时间排好：“月册烧了，临河县还有这三本。”

“可三本只能走到江宁。”谢临舟道，“要走到上京经手人，还得找第四本留下的影子。”

“影子也会有账？”

“公文发出有号，收进有时，银子拨出有柜。纸烧了，做过的事不会只留在纸上。”

韩顺的旧同僚被带回候审房后，书吏将十七份目录逐一分封。正堂陆续收了灯，临河县那一卷仍摊在案上。

入夜，谢临舟在证目末尾写下：“十四石实损。”

他等墨迹干透，才把证目交给青砚。

青砚隔着证人房的门，将证目逐句念给赵广听。念到“十四石实损”时，门内静了一会儿。

“这回对了。”赵广说。

青砚把证目带回案房。谢临舟将它装入临河卷，封口落押。

云满一直倚在门边等他。案上的卷宗挡住谢临舟半张脸，她便换了个方向看；谢临舟察觉以后，竟顺手把最高的两册放平，让灯光重新落到脸上。

“看出什么了？”他问。

“眼睛累了。”云满道，“再看下去，就没有白日好看。”

这种劝人歇息的理由实在不成体统。谢临舟却没有把刚取来的下一卷拆开，只把封刀交给她：“那便替我收起来。”

云满接过封刀，又抬手灭掉案角一盏灯。谢临舟由着她灭，直到只剩门边照路的一盏，才带着临河卷起身。

过了一会儿，证人房的灯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