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十二借户（2/2）

书吏问：“既然银确实借过，是否仍可列寄借？”

林氏把府库回条推到案前：“我的银是正月借的，三月已经还清。你们账上写四月又借一次，难道我的名字用过一回，往后便能月月替人出银？”

书吏重新核日序。林家真借款发生在正月，四月寄借页却沿用了她旧回条上的银匠花押，连匣重都一字未改。若只看“林家有钱、也借过官府”，她反而最容易被写成惯常替官洗银的人。

谢临舟让人把正月真借与四月假挂分成两页：“林家是旧回条被挪用，不是四月借户。她今日来，是受害人，也是文书见证。”

林氏没有因洗清嫌疑便立即离开。她要求官府留下明确凭据，免得地方只记一张“曾涉寄借”的总签。书吏没有在她带来的旧回条上落笔，而是另开一张冒名核验凭单，抄明旧回条字号、正月真借和四月假挂，再将两张纸的边角拓样骑缝封存。林氏逐字请人念过，才在新凭单上按下手印。

许家送来的出账抄联有银锭重量、成色、验纹批号和管事签押，看似完整。

云满翻了两遍，问：“验纹批号为什么从乙五跳到乙七？”

中间缺了乙六批。

许万川说乙六那一批成色不足，当日整批退回重熔。东丰银号的验银册却显示，白七兑出的十二锭统一打着“乙六”验纹，并没有退炉记录。

谢临舟立刻请邻府推官签押封存许宅银库，并命另一队差役执行。东丰原柜账仍在三方封存中；顾衡另从巡盐司调出许家历年的盐课簿和盐引押银册，交给验账书吏作旁证。许宅银库中，账页装订线有新拆痕，乙六批原页被抽走，补入的重熔单所用墨尚未褪青。

许万川改口称管事私自做假。

管事被隔屋问话，供出许万川卧房床梁中藏着一只小木盒。差役在邻府书吏与许家族人的见证下起出木盒，盒内是白七票的一角和沈怀礼亲笔写的四个字：“照旧寄借。”

票角能否与东丰原票相合，须等拼接；字迹也要与无争议书信比验。谢临舟让人将木盒发现位置、在场见证和封存过程逐项写清。

同批另外两人是卢氏和姚家长子。复问都没有得到新供：卢氏按上午核验结果列为冒名受害人；姚家那笔仍缺领银签押，继续待核。

傍晚，十二户的田契、税册、铺账和城门记录全部挂上墙。

青砚抱来五只薄卷夹，依证目逐一收纸。

蒋万年、郑守义和许万川的名签压在补造家账后；岳行舟、邹福和吴氏的名签与各自所得酬钱并放。卢氏单独立一页“冒名”，范氏与林氏的旧回条另夹在“原借已清”项下。轮到贺荣、周庆和姚家时，书吏没有往罪目上落字，只系了三根灰线，留作待核。

云满拿起吴氏那张十两收条。

“他们连分银都要借别人的名字。”

“真名字会留下去处。”谢临舟道。

“假名字也会留下人。”

谢临舟看了她一眼，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他把写着“九十两”的借据推到左边，又将十两收条压回她手边：“分开放。”

云满这才把两张纸送进不同的卷夹。

入夜后，白七票角完成初验。缺口形状吻合，纸纤维也能连上；但票角边缘曾受潮，尚需第二名纸匠复核。

谢临舟让人把票角另装一袋，没有放进当夜续函。

五月二十四日续函在子时封好。函中只增列十二户已经核明的身份、能够确认的挂名方式和相互印证的柜号；三户待核之处照留空白。

青砚最后从墙上揭下原先那张“富户输助”总签。纸后留下十二个细小的钉眼。

谢临舟道：“总签也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