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乙驿夜火(1/2)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榨油坊里不能点大灯,只在几辆车下避着风放了小盏。昏黄的光贴着地面铺开,照亮半截车轮,又被交错的车辕切成一块一块。
护卫各守其位,前哨也已分赴三处驿馆。油坊门外没有马蹄声,墙角的枯藤偶尔刮过砖面,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
云满站上废石磨,朝中车方向望去。
二十八辆车隔在她与谢临舟之间。卸掉车号以后,每一辆都长得差不多,人影从车缝中穿行,转眼便会被高大的车篷遮住。
她摸出腰间的竹哨,朝罗校尉示意是在试音,这才放到唇边。
一声短哨倏然穿过车阵。
声音不高,却尖而清楚。守在远处的护卫纷纷回头,停在中车旁的谢临舟也在第一时间循声望来。
云满从石磨上跃下,换到北墙的木桶后,又吹了一声。
谢临舟转过半个身,准确看向她藏身的方向。
“听得见?”她走回来问。
“听得见。”
“分得出从哪里传来?”
“第一次在西南,第二次在北墙。”
云满满意地点头。
谢临舟从腰带内侧取出自己的竹哨:“声响会引人看你。”
“所以两短声只在要人救命时吹。一短声找方向,一长声报平安。若无事,当然不乱吹。”
“好。”
云满看着他手里的竹哨:“你会不会?”
谢临舟将哨口轻轻一转,吹出一声短音。
清亮的哨声从两人之间掠过,惊得屋檐下一只麻雀扑棱着飞进暮色。
云满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谢大人学得很快。”
“不难。”
“我七岁第一次吹,响了半声便漏气。师父说我若指望它求援,等人听见,我大概已经自己爬回山门了。”
“后来呢?”
“后来我每天对着他的窗子吹。”
谢临舟沉默片刻:“师伯没有把哨子收走?”
“收了三次,我又削了三只。”
“难怪学会了。”
云满听出他语气里的笑意。转身去巡外圈,走出几步,嘴角仍微微弯着。
夜色彻底压下来。
数十里外,甲驿的窄门已经上闩。山风卷过门洞,灯笼在檐下左右摇摆,守门人缩着肩往火盆里添了一块炭。
丙驿门前,换岗的县兵提枪走过。整齐的脚步声停在院门外,又沿官道渐渐远去。
乙驿临河的后院却静得出奇。
水声从墙外一阵阵压来。空马厩的门板没有关严,被风推开半寸,又缓缓合上。墙根阴影里,一只靴子无声落地,随即是第二只。
那人把怀里的油瓶一只只放进草料槽。
此时的榨油坊中,云满刚巡完第二圈。
谢临舟坐在中车旁翻看三路名册。灯太暗,他将册页举得很近,左手握笔,右手仍缠着薄布。
“别看了。”云满从他手里抽走册子,“字又不会趁夜里逃跑。”
“还差两个人的告知时辰没有核。”
“罗校尉去核了。”
谢临舟看她一眼,把叠在身后的薄毯卷起来,垫在她右肩后,让她靠住车壁。
石阶本就不宽,两人衣袖挨在一起。
“你睡一会儿。”谢临舟道。
“你呢?”
“我等前哨。”
“那我也等。”
她试了试身后的薄毯,仍觉得硌得慌,索性往左一偏,将额头靠在他肩上。
谢临舟的身体微微一顿。
“借一会儿。”她闭着眼说,“你若难受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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