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箱底留痕（2/2）

谢临舟在她手心写：“两块。”

云满弯起嘴角，第三次落指，却只写了一笔便停下。

外圈忽然传来极轻的鸟鸣。

是前哨回报的暗号。

她正要收手，谢临舟却合拢手指，轻轻拢住了她尚未写完的指尖。

青砚从棚角绕进来，刚要禀报，目光先在两人尚未来得及完全分开的手上停了一下。

云满面不改色，谢临舟把手收回袖中：“怎么了。”

十里外，官道边的茶棚已经收了半扇篷布。

两名陌生客坐在最靠外的桌边。一人转着粗瓷茶碗，另一人看似随意地问：“今日可有官车过路？”

“多少辆？”茶棚老板反问。

那人目光扫过四周：“听说二十八辆，往乙驿去。”

半盏茶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走在后面的那人把一根草绳系上路边枯树。绳上二十八个结，被夜风吹得轻轻拍打树皮。

前哨伏在对面屋脊后，没有动。

又过一刻钟，一个挑瓦盆的货郎走来。他俯身系鞋带，起身时，枯树上的草绳已经不见了。

与此同时，榨油坊里的脚步声已经停在粮草棚外。

青砚俯身在谢临舟耳边低声：“公子，甲、丙都无动静。只有乙路有人问车，又递出二十八结草绳。前哨在沿线盯着。”

“乙牌漏了。”罗校尉听完回报，立刻封住院门，“验手。”

五名经手人依次以皂角水洗手。前四人毫无异样，轮到方庆时，他右手食指与拇指很快浮出淡紫。

方庆盯着自己的手，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这回不必再绕弯子。箱底的竹片、外泄的乙路和指上的药痕已经对到一处。

他跪了下来。

第一次递路线，是因为贪图五两银。后来对方查到他在外县做学徒的弟弟，扣住人，逼他继续送信。每次他都把纸夹进草料账，藏在驿馆灶台第三块砖后；至于是谁取走，他从未见过。

“我弟弟还活着。”方庆声音发抖，“他们给我看过他的旧伤。谢大人，我认罪，只求你们先救他。”

谢临舟让当地驻军按方庆交代的学徒铺、医馆与落脚处暗查，押队仍留在原地。

云满站在廊下看着方庆被带走，半晌才道：“他第一次拿钱时，可没人逼他。”

“嗯。”谢临舟道。

“但他弟弟是无辜的。”

“所以要救。”

云满转头看他：“这才像你。”

“像什么？”

“什么都分得清。”云满想了想。

旁边正整理药箱的陈知微忽然咳了一声。

云满回头：“师姑着凉了？”

“没有。”陈知微将一包药重重压平，“只是提醒你们，廊下会传声。”

阿荇抱着皂角水从门里出来，小声补道：“其实院里也听得见。”

云满丝毫不窘，反而冲谢临舟扬了扬眉：“听见便听见。”

谢临舟耳后微红，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假装正经。

阿荇端着水盆飞快走了。再不走，她怕自己当场笑出来。

笑声刚绕过廊角，院外忽然滚过一阵闷雷。

云满脸上的笑意淡下来，望向紧闭的院门。

“今夜能等到消息吗？”她问。

“无论找到什么，驻军都会派人回来。”谢临舟合上押册，“我们等。”

云满把檐下的灯往门边移了半尺：“好。”

第一滴雨落下来，正打在门前干燥的青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