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一件外氅(1/2)
六月二十二日,天黑以后,东村落过一场急雨。
晒谷场积着薄薄一层水,灯笼倒影被风吹皱,又被巡夜人的靴底踏碎。屋檐仍在滴水,一声一声,落进檐下的陶缸。
云满提灯绕过周文敬的囚车。
第一圈,她验车门。
第二圈,她查车底白灰。
第三圈,她在新锁前蹲下,拇指抹过锁孔外沿。水珠顺着她湿透的袖口往下滚,聚在腕骨处,滴进泥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刚回头,一片深青色从视线外落下来,带着干燥的皂角气息,盖住了她的肩。
谢临舟站在灯影边,替她把外氅另一侧拢好。
云满低头看看身上,又看看他:“我不冷。”
“风大。”
风从两排矮屋间穿过,吹得灯罩轻响。
云满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眼睛映着灯,先弯起来,唇角才跟着动了动。
“哦。”
她把手臂伸进袖中,刚一抬手,笑意便僵了一下。
袖子长出整整一截,只露出几根指尖。她试着去够腰间的刀柄,长袖软塌塌压住手背,别说拔刀,连灯都提不稳。
云满索性把两只空袖举到谢临舟眼前。
“谢大人,”她晃了晃,“你这衣裳像是想把我藏起来。”
谢临舟看了她片刻,走近半步,握住左边袖口,向上折了一道。
“另一只。”
云满把右手递过去。
他垂着眼替她折袖。指尖隔着衣料托住她的手腕。灯火从他睫毛下漏过去,在眼底落了一点浅光。
云满安静看了一会儿。
叠好后云满晃了一下手腕,才折好的袖口唰地散开,盖住半只手。
谢临舟抬眼。
云满忍着笑,一脸无辜:“这可不是我乱动,是谢大人手艺不好。”
他没争辩,从袖中取出一枚小铜夹,重新替她折好,将袖角夹住。
云满低头端详:“哪来的夹子?”
“青砚买的。”
不远处,正往灯里添油的青砚背影一顿。
“公子让买的。”他说。
云满笑出了声:“谢大人,有心了。”
谢临舟扣好第二枚铜夹,退开半步:“试试。”
刀光出鞘,在雨后的夜里划出一道雪亮的弧,又利落归鞘。两只袖口纹丝未动。
云满满意地点头,转身要继续巡车,手肘却碰到外氅内侧一处硬物。
她探手摸出一块旧木牌。
木牌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圆,是她在废油坊削给谢临舟的木牌。
“怎么放到这里了?”
远处有巡夜军士走过,甲片摩擦声由近而远。他的声音混在檐角滴水声里,平常得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方便想看的时候就拿出来。”
云满的手指停住了。
方才还在晃动的灯影落在她脸上。她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片刻后,她将木牌放回外氅内袋,掌心隔着衣料按了按,像替他收妥一件要紧东西。
“那你继续看。”她说,“看旧了,我再给你削一块。”
“一块便够。”
云满抬起眼。
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对望。她眼里的笑意一点点重新漫上来,比方才更慢,也更深。
“谢临舟,你很会让人高兴。”
风忽然紧了一阵。
谢临舟身上只剩一件薄披风,衣摆被风压得贴在腿侧。他伸手替她拢住外氅领口,刚要收回去,云满已经一把握住他的手。
谢临舟微微一怔。
她的指腹压在他冰凉的指节上。
“查你冷不冷。”云满说得理直气壮,“手这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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