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星坠野(2/2)
趁此间隙,影煞颤抖的、沾满鲜血的右手,艰难地抬起,探入怀中。动作缓慢而珍重,仿佛在触碰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他掏出了那枚木簪。普通的桃木,简单的雕花,甚至有些粗糙,却被他用手摩挲得温润光滑。簪子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个女子的清冷香气。
他看着木簪,染血的、线条冷硬的唇角,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笑容。
与他平日里的沉默冷硬截然不同,与他面对苏月白时下意识的躲闪和耳根通红也不同。这个笑容,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解脱般的温柔与满足。仿佛所有的杀戮、所有的黑暗、所有的颠沛流离,在这一刻,都在这枚小小的木簪前,得到了最终的安宁。
涌上的狄兵被他这诡异的笑容弄得有些发毛,互相看了一眼,再次举起兵刃。
影煞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依旧凝望着手中的木簪,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千里之外,那个抚琴的倩影。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带着血沫的声响,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字句。于是,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抬起了另一只同样血迹斑斑的手。
手指艰难地,却异常稳定地,在空中比划着。那是一个简单的手势,是那个姑娘曾经在某个午后,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教给他的,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笨拙而隐秘的交流方式。
第一个手势,指向木簪,又仿佛指向虚空中的某个身影。
那是——“白”。
第二个手势,缓慢而郑重,带着一种他此生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的祈盼。
那是——“嫁”。
白…嫁…
他做完了这两个手势,仿佛完成了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眼中的光焰渐渐熄灭,变得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未散的温柔笑意。支撑着身体最后气力的那口气,散了。
他握着木簪的手缓缓垂下,头颅也低垂下去,高大的身躯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如同一座永不倒塌的丰碑,矗立在尸山血海之中,矗立在鹰嘴隘的入口,至死,未曾后退一步。
风吹过,卷起血腥的黄沙,呜咽着,仿佛在为这沉默的忠魂送行。他手中那枚染血的木簪,在如血的残阳映照下,折射出一点微弱而执拗的光。
———
“小剧场”
苏月白:“怎么演这么真?”
影煞耳尖红的滴血:“下次不会了…”